戾天子

    海上之城是一个消息无比灵通之地。
    当那些要打死靳辅的士子抬着同伴的屍体朝着临时行宫而去的时候，城中的大佬们基本上都得到了消息。
    张英在江南一直非常有威望，对於皇帝这次实行阶梯式税收的改革，他心中虽然并不是太赞同，却也不是太反对。
    至於其他人的反对，他也没有怎麽理会。
    但是听到这些江南的士子竟然喊出了打死宰辅这样的话，他的心都在发颤。
    他们好大的胆子！
    「这些士子是谁组织的？他们要找死吗？」张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颤抖。
    张英询问的对象，是他一个在海上之城当通判的学生。
    「老师，我不知道这些士子都是谁，但是他们如此的行事，很像风雨书院的学子。」
    海上之城的通判沈明堤此时的手有些发抖，虽然他不是海上之城的主官，但是出了这麽大的事情，很有可能他也要受到惩罚。
    毕竟很多事情，那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到风雨书院这四个字，张英眉头皱了起来。
    对於这个书院，他自然听说过，这是几个仕途并不是太顺的致仕官员回家之後弄出来的讲学之地。
    但是讲着讲着，这里就成为了江南不少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他们以仗义敢言闻名，越来越大的名气，让江南的很多官吏都要让他们三分。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啊！」张英想到皇帝冷厉的面容，忍不住感慨道。
    「老师，那些士子抬着被打死的同伴屍体去行宫，不论是陛下如何处理此事，学生都要先回去看看。」
    沈明堤虽然很想和张英这个老师多沟通一下感情，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敢耽误公事。
    张英摆手道：「你去忙吧，我也要去宫里了。」
    「陛下那边，难以善了啊！」
    就在张英急匆匆地赶往行宫的时候，祝明阳也朝着行宫走。
    他不单是首辅大学士，而且还是一代文宗。
    可以说这件事情，怎麽都能够和他联系起来。
    而且，他和靳辅的关系也很不错。
    虽然他是皇帝留下来的摆设，但是他对勇於任事的靳辅，还是非常佩服的。
    两个人同在南书房办公，偶尔还一起喝点小酒，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因为税收改制，敢对靳辅直接动手。
    「老师，这件事情您最好不要参与。」黄中继跟在祝明阳的身後，沉声地劝解道。
    祝明阳朝着黄中继看了一眼，而後淡淡的道：「中继，有些时候，光分析利益得失不行。」
    「该说的话，为师只要是首辅大学士，还是要说。」
    黄中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老师，那些学子敢於对靳辅大学士动手，这件事情陛下不会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他又带着几分急切的道：「而您如果帮着陛下，那就会被士林所针对。」
    「说不定您多年的声誉就会毁於一旦。」
    「而您帮着那些士子说话，陛下该怎麽想。」
    「很有可能您会被陛下认定是幕後之人，那样的话，您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还请老师三思！」
    看着神色郑重的黄中继，祝明阳叹了一口气道：「中继，虽然你说的都对，但是为师说过，有些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今日之事，为师不能退。」
    说话间，祝明阳就大踏步地朝着内城走去。
    而当他来到内城门口的时候，就见上百个士子正跪在地上，在这些士子的前方，则摆着两个穿着士子衣物的屍首。
    这些士子也不吭声，但是他们跪在那里，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持刀而立的羽林卫。
    祝明阳看到这等的情形，快步走了过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子，也都看到了祝明阳。
    对於这位文宗大学士，他们并不陌生，所以不等祝明阳开口，就有人大声地道：「祝大学士，我等为天下之人鸣不平，向靳辅进言，却被他的仆役打死两个同伴。」
    「此等恶劣之事，如不严惩，则是士林不幸，儒道不幸啊！」
    「还请大学士为我等做主，请朝廷还死者一个公道！」
    此人的话一出口，其他人都跟着嚷道：「还请大学士还我等一个公道。」
    祝明阳听着这些话，就觉得自己的胸中怒气上涌。
    明明是你们先动了手，而且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的大学士动手，现在说得好似是靳辅仗势欺人，打死你们的人一般。
    不过看着那些士子年轻的面容，祝明阳还是决定讲道理。
    他吸了一口气道：「诸位学子，今日的事情缘由，我已经知道了。」
    「关於有士子在混乱中被打死一事，老朽一定奏请陛下严查。」
    「老朽也相信，朝廷和陛下一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现在你们跪在这里，不但失了体统，而且也会让死者不得安宁。」
    「听老朽一句话，还是暂时退下吧。」
    祝明阳将这些话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些话，已经是够婉转的了。
    但是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子在稍微沉吟了瞬间，就有人大声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我们的同伴被靳辅的扈从打死，这是多少人都看到的事情。」
    「朝廷要是给我们做主，现在就严惩凶手，严惩纵奴行凶的靳辅。」
    「要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这话一出口，顿时有一种一呼百应的态势！
    「对，我们就在这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