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衡退出去书房后,门扉合拢,将秋日的凉风隔绝在外。
阮明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处,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若有所思。
墨书垂手立在门边,等了片刻,见殿下没有其他吩咐,正要悄然退下,却被阮明彦叫住了。
“墨书。”
阮明彦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府里的人,查”
“此番出了这样的事,索性借着这个由头,将府里那些人尽数清出去,不必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明日膳房的菜单一般随意。可墨书深知这句话的分量。
“尽数清出去”,意味着不管这些人背后站着谁,不管他们潜伏在太子府多久,这一次,统统都要拔除干净。
“是。”墨书抱拳领命,又问,“那周志那边……追捕的人还未传回消息,是否要继续加派人手?”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阮明彦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底掠过一丝冷芒,“他既敢跑,就该知道跑不掉的后果。”
墨书心头一凛,低头应是。
阮明彦顿了顿,又道:“那些护卫,再查一遍。凡是与周志有过接触的,不论关系亲疏,一律详查底细。无碍方能撤去控制,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离开驻地半步。”
“属下明白。”
“去吧。”
墨书躬身退出去。
阮明彦在案后独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走向书房。
门半敞着,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书房内,元翘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连发丝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直到他在榻边坐下,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他,眼中还带着几分沉浸在书中内容的迷蒙:“殿下回来了?”
“嗯。”阮明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认出那是他放在书架上的那本《西域风物志》,是他闲暇时用来消遣的读物,“怎么想起翻这个了?”
“妾身闲着无事,便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元翘将书合上,露出一截书签。是她午后无聊时顺手夹进去的一片诗文,“殿下这本书很有趣,妾身方才读到一段,说西域有一种胡杨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当真是世间奇景。”
阮明彦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会对这些感兴趣。他接过她手中的书,翻到她所说的那一页,看了一眼那段记载,随口问道:“看得懂吗?”
元翘诚实地点了摇头:“有些地名和官职名称妾身从未听说过,读起来有些吃力。不过大致的意思还是能明白的。”
阮明彦低低地笑了一声,将书放到一旁,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看不懂也无妨,权当解闷罢了。你若真想了解,改日孤让人找几册注解版的舆地志来给你看,比这本好懂些。”
元翘弯了弯眉眼,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晚蝉在门外通报,说是晚膳已经备好,请示在何处用膳,阮明彦便吩咐将晚膳摆在栖云阁的花厅里。
晚膳依旧是清淡滋补的菜式,因着元翘有伤在身,膳房特意避开了所有辛辣发物,连调味都比往常淡了几分。
用过晚膳,撤下碗碟换上清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院中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屋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元翘本以为用完膳,阮明彦便会回前院去处理公务,毕竟他平日里总是忙到深夜才歇下。可出乎意料的是,他饮了半盏茶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站起身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今夜没什么要紧事,孤陪你练会儿字吧。”
元翘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阮明彦近日忙得不可开交,便是歇息的时辰都少了,更别提专门抽出时间来陪她练字了。她愣在原地,直到他已经走出了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栖云阁的书房比前院的略小一些,布置却更为雅致。
阮明彦走到案前,拿起一支中号的狼毫,蘸了蘸墨,在宣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他的笔法稳健,笔画之间气韵贯通,虽是随手而为,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
“来。”他将笔递给元翘,指了指纸上那几个字,“孤瞧瞧你的字。”
元翘接过笔,在案前站定,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个字——“平安喜乐”。四个字写得端正舒展,笔锋圆润而不失力度。
是比她从前临摹的字帖要收敛些的字迹,可确确实实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四个字。
她的字没那么有力道,但因练了多年,也像了七成,只是勾画末尾落笔尚有些许不足。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正要重新拿一张纸来写,却被阮明彦按住了手腕。
“不必重写。”他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写的字,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是温和,“这个‘乐’字的收笔虽然急了些,但整体结构没有问题。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说着,伸手覆上她握笔的手,带着她的手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乐”字。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力道恰到好处地引导着她的笔锋游走。
元翘集中精神跟着他的力道走,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完整的“乐”字跃然纸上。这一遍写出来的效果明显比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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