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在旁边看着，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演得太真了。
那种笑容消失的过程，像有人把灯光一点点调暗。
最后只剩下一张年轻的脸，写满了无措和脆弱。
“你们……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绝望。
姜梨在心里疯狂给他鼓掌。
这演技，这情绪递进，不拿奥斯卡都屈才了。
“小野啊……”周母泣不成声，跑过去一把抱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告诉家里啊！你一个人扛着多难受啊！”
周驰野任由母亲抱着，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胛骨微微起伏，发出一阵无声的哽咽。
“我看过很多医生了。”
他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挫败感。
“都没用，他们都说治不好的。”
他抬起头，那双平素里总是亮晶晶的深瞳狗狗眼，此刻红了一圈。
眼尾的泪痣更是把这份委屈放大了十倍。
“妈，我废了，我连个正常男人都不算。”
他说着，眼眶里真真切切地聚起了一层水雾。
周母哭得更大声了，直拍他的后背：
“别胡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肯定有办法的！”
周驰野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
“别告诉任何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堪.
“求你们了，别告诉哥，也别告诉其他人。”
周母再也忍不住，哭得肩膀发抖。
“我的儿……妈不知道，妈什么都不知道……”
周父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走到周驰野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爸不催你了。”
周父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以后……不结婚也行，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老一辈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在亲生骨肉的健康和自尊面前，终究还是彻底让了步。
周驰野把脸埋进双手里。
宽阔的肩膀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无声哽咽。
姜梨站在旁边，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心疼和茫然。
她咬着下唇，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演的。
但演得很走心。
因为她确实有那么一秒钟……被他这副模样给刺到了。
哪怕她知道是假的。
【统子，影帝，绝对的影帝。】
【宝，我给他打分：剧本满分，演技满分，道具满分。
这小狼狗为了不上交生育指标，连男人最在意的面子都拿来赌，是个狠人。】
【他就不怕以后被拆穿吗？】
【他怕什么？等他跟你结婚了，到时候你“奇迹怀孕”还是“夫妻恩爱不需要孩子”，剧本随他编。
这一步，是先把催生的口堵死。】
姜梨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之前跟周驰野说过“不孕体质”的话。
这小子，是把她那句话延伸了，直接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不能生”，那父母就不会再逼他找能生孩子的对象。
催婚压力没了，催生压力也没了。
她以后跟他在一起，也不用承受“周家要传宗接代”的道德绑架。
一步棋，解了三个死结。
周驰野这脑子，怎么不去下围棋。
周母哭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姜梨。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姜梨的手腕，握得很紧。
“小梨，小野这孩子命苦。
你以后多照顾他，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瞎想。
有你在他身边，妈也能放心点。”
姜梨乖巧地点头，眼里闪着水光。
“伯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野的，。”
周驰野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从指缝间抬起眼。
漆黑的瞳仁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姜梨的视线。
那一刻，少年的脆弱深处，藏着一抹得逞的坏笑。
像极了一只偷吃到天鹅肉的小狐狸。
姜梨别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臭小子，连自己亲爹妈都算计，真有他的。
晚饭吃得沉闷。
周父周母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催婚热情。
他们变着法地给周驰野夹菜，尤其是各种补气的菜，恨不得全塞进他碗里。
周驰野照单全收，吃得面不改色。
临走前，周母还拉着姜梨的手叮嘱了半天，让她多注意周驰野的情绪。
送走父母后，公寓的大门一关。
整个公寓陷入短暂的安静。
姜梨转过身，靠在玄关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周驰野维持了三秒钟的“虚弱”。
然后他慢慢仰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脆弱褪尽，露出底下属于猎食者的，餍足又得意的光。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懒洋洋的。
张狂的。
是那个恶劣的，满肚子坏水的周驰野回来了。
“姐姐。”
他朝她张开双臂，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黏糊和慵懒。
“过来。”
姜梨没动。
“周驰野。”
“嗯？”
“你真的是……”她找了半天措辞。
“疯了吧。”
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我疯了吗？我觉得我很理智啊。”
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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