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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给你的歌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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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声堂(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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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荷是去年夏天来的。
    那天她在网上看到回声堂的招聘启事,投了简历,第二天就来了。面试的时候她穿了一件印着某个乐队logo的T恤,logo太大了,像是偷穿了她爸的衣服。她把毕业作品拷在U盘里带过来放给我听,是一首自己混音的爵士。混得不太好,低频太厚,人声有点闷,但能听出来她对音乐有一种本能的感受力。
    我当场就让她试了一天。她调了三个小时的EQ,手法生疏,但每调一下都会回头看我一眼,问我对不对。
    我说,你不用看我。
    她说,我怕弄错了。
    我说,音乐没有对错。
    她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有更难听的,对吧。
    我想了想,说,也对。
    她就笑。
    苏荷是那种你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人——不是因为她的长相,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她明明挺有天赋,但从不觉得那是天赋。你夸她一句,她会反问你三句。她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鸟,翅膀还是湿的,但已经在拼命扇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连调音台的推子都认不全。我跟她说,这个是增益,这个是声像,这个是辅助发送。她拿了一个小本子记下来,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示意图。粉色的是输入通道,蓝色的是输出通道,绿色的是效果器回路。那个本子后来被她翻烂了,封皮上用记号笔写着——“沈老师教学笔记vol.1“。
    “还有vol.2?“我问。
    “看你是不是愿意继续教。“
    “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她笑了。
    我没笑,但我把vol.1的内容从调音台基础讲到了压缩器的使用。讲压缩器的时候她听了一遍没懂,让我再讲一遍。第二遍她忽然说,所以压缩器就像给声音穿一件紧身衣。高的按下去,低的提上来,让它保持在一条线上。
    我说,差不多。
    她说,那是不是可以给人生也加一个压缩器。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那种——把太高兴的时候按下去一点,把太难过了的时候提上来一点。让它一直保持在可以正常过日子的那条线上。
    我看着她。
    她说,随便说的。
    然后继续记笔记。
    苏荷的笔记写到vol.3的时候,我让她自己独立混了一首客户的demo。她混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她说混不好。我说你放给我听。她放了一遍,贝斯和底鼓打架,高频刺耳朵,人声埋在乐器里出不来。
    然后她问我哪里不对。
    我一个一个指给她听。她每听一个就说“哦——“,然后再改。改了四个小时。改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说,沈老师你先回去吧,我再听一遍。我说,不用听了。她说,我想再听一遍。
    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她是真的想做这一行的。
    第二天我给她带了一杯咖啡。不是她给我带——是我给她带。她在便利贴上写“沈老师你搞反了“,然后把便利贴贴在我额头上。
    我说你拿下来。
    她说你先喝了咖啡我就拿下来。
    我喝了咖啡。她把便利贴从我的额头上揭下来,贴在调音台的边角上。便利贴上写着:“沈老师的教学笔记vol.4——该学学怎么被照顾。“
    我没说话。
    但我后来也没有把那张便利贴撕掉。
    苏荷来录音棚的第二个月,接了一个急单。客户是一个做直播的小伙子,声音不错但完全不会唱歌,跑到棚里来录一首翻唱。苏荷帮他调了三个小时,还是不行。小伙子开始急了,说算了算了不录了。苏荷在控制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录音键。
    她说,你别唱了,你用说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苏荷把伴奏降了一个调,把节拍往回收了一点。她说,不用唱,你就用说话的方式,把歌词读出来。
    小伙子照做了。
    录完之后苏荷在他的人声轨道上挂了三个效果器——一个压缩让语气保持一致,一个混响铺在最后两句上,一个延迟让她在副歌复读的那一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混完之后放出来,不像翻唱,不像念白,像是有人在深夜的直播间里跟你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
    小伙子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老师,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版本。
    苏荷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挺好的。
    她把耳机摘下来,握在手里。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她说,沈老师,你教我的东西我用上了。
    我说,这个我没教过你。
    她说,你教了。你教了我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们下班的时候是十一点。玉林路的人已经少了,只有一家烧烤摊还在营业。苏荷说,沈老师我请你吃宵夜。
    我说不饿。
    她说,那你看着我吃。
    我就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看着她吃。她吃得很认真,一串土豆一串四季豆交替着来,像是在混音一样找平衡。她吃到第三串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沈老师,你是什么时候想学音乐的?“
    我想了一下。
    “高中。“
    “因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在广播里听到了一首歌。弹吉他的那个人把一段solo弹了大概二十秒,我听到那二十秒的时候特别想哭。“
    “为什么想哭?“
    “不知道。“
    “那首歌叫什么?“
    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只是把最后一串土豆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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