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界玉示警的方向,在青石坊市外三百里,断魂裂谷。
陈飞常没惊动旁人,只带了石生备好的阵材丹药,独自出坊。唐灵秋被霍长老一党盯着,不宜同行,两人约定,她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以传讯示警。
裂谷越往里走,天地越暗。草木发黑,灵兽绝迹,空气里飘着一股令人神识发紧的寒意。翻过一道断崖,陈飞常伏在岩后,看清了谷底景象,目光一凝。
半空中,撕开一道两丈来长的漆黑缝隙,边缘扭曲,时不时逸散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与细碎的空间乱流。缝隙之下,阴蜃宗修了一座环形法阵,数十名灰袍修士盘坐阵位,正以那座阵抽取缝隙逸散的阴煞之气,汇入一道道玉槽,向远方输送。
阵眼旁,还锁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玄界散修和几头灵兽,一个个面色灰败,被当作引导阴煞的“活阵引”。
“以缝养阵。”古机子的声音在陈飞常脑海沉下,“他们在抽这道两界缝隙逸出的阴煞,喂养别处一座更大的阵。飞常,你看见的只是一条支管。”
陈飞常没动,继续看。
镇守此地的,是个面容枯槁的黑袍老者,一身修为在筑基中后期,正闭目坐镇阵眼。另有几名练气高阶的阵法修士来回巡视。这等阵容,他八层修为只要暴露,一个照面就得折在这儿。
他把镇界玉攥在掌心,神念沉入玉中。重炼之后,三玉合一,能定位缝隙、短暂稳固壁垒。谷底这座养阵抽得越凶,那道失控缝隙便撕裂得越快,再抽下去,不出十日,缝彻底崩开,空间乱流倒灌,这一方地界都得成死地。
“先让它的阵,乱一乱。”
陈飞常绕到上风口,取出一枚银针,针尾裹了一小缕凡界灵水与迷灵散调成的药液,借着裂谷的阴风,弹向最近一处阵位。
药液无声无息渗入阵纹。那名阵法修士只觉灵力运行一涩,面前的阵位光芒闪烁,抽取阴煞的节奏当场乱了一拍。
“怎么回事?”枯槁老者睁眼。
“回屠执事,阵位不稳,想是缝隙逸气太烈!”巡视修士慌忙去查。
陈飞常在暗处,又一针弹出,落在第二处阵位。两处阵位一乱,整座环形养阵的抽取节奏被打乱,缝隙逸出的阴煞倒卷,几名盘坐修士被呛得阵脚浮动。
那位屠执事筑基中后期的神识当空扫过,眉头紧锁。他查了一圈,只当是失控缝隙的阴煞太过狂暴、阵法承压不稳,万万没料到,会有个练气散修藏在暗处动手脚。
陈飞常要的就是这个误判。
他一寸寸挪向被锁的活阵引,七枚银针离指,针罡细如游丝,专挑锁链的机括削。他不伤人,只救人,一个、两个,被锁的散修被他悄无声息解开禁制,借着裂谷乱石和阵法紊乱的掩护,往谷外送。
救到第七个时,屠执事终于察觉不对。
“有人!”
筑基中后期的神识当空压下,瞬间锁定陈飞常藏身的岩石。一只枯手当空抓下,阴煞凝成巨爪,威势比乌执事强了何止一筹。
陈飞常连念头都来不及转,流云步极限炸开,人贴着地面横移出数丈,那巨爪把他藏身的岩石捏成齑粉。青木佩青光自鸣,只这一下,佩面裂纹便又深了一分。
正面碰,必死。
他不逃远,反倒扑向那道失控缝隙,掌心镇界玉全力催动。三玉温润光芒贴上漆黑缝缘,正在疯狂撕裂的缝隙,被一股上古封镇之力按住,撕裂之势骤然一滞。
缝隙一稳,靠抽取阴煞运转的养阵,当场断了“粮”,环形大阵光芒急速黯淡,玉槽里的阴煞倒流,阵位上的修士被反噬得东倒西歪。
“镇界玉!”屠执事失声,脸色第一次变了,“你身上有镇界玉!护法找了多少年的东西,原来在你手里!拿下他,死活不论!”
陈飞常心头一凛。阴蜃宗认得镇界玉,还在找。他不再恋战,借着养阵大乱、阴煞倒卷的空当,把余下的活阵引尽数解开,银针齐出,封死身后追来的两名练气修士,人已掠向断崖。
屠执事亲自追来,筑基中后期的灵压铺天盖地。就在这千钧一发,谷外骤然升起一道丹火信号,紧接着,一股筑基丹修的灵压自外线撞入,缠住屠执事片刻。
是唐灵秋的策应。
“走!”她的声音隔着谷风传来。
就这一缠,陈飞常流云步连换,翻出断崖,遁入裂谷外的密林。屠执事被丹火与乱流地形所阻,又顾忌失控缝隙无人镇压,终究没敢深追,只在谷中厉声咆哮。
“镇界玉在青石坊市!传令封锁三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密林深处,陈飞常背靠着树,缓缓滑坐,胸口剧烈起伏。他没回头,一路绕了三个圈子、换了两身沾染阴煞的外衣,才在一处隐蔽山洞停下。
被他救出的几名玄界散修随后被唐灵秋的人接应走,临走千恩万谢。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转眼就会成为他在玄界底层最牢靠的一批暗线。
山洞里,陈飞常摊开镇界玉。
经他方才一封,那道失控缝隙虽未彻底封死,却被稳回了临界,逸散大减。玉中,一缕极精纯的两界本源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体内。
“这就是你的路。”古机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长春引气诀》本就是上古封镇之学,与镇界玉同源。旁人避缝隙阴煞唯恐不及,你却能借镇界玉稳缝、炼化缝隙逸出的两界清气反哺己身。玄界灵气再浓,也是外物;唯有这封一道缝、得一缕本源的功夫,是别人抢不走、也抄不来的。”
陈飞常内视己身。八层真气在这缕本源滋养下,反倒又凝实一圈,距离练气九层那道关口,只差一层窗户纸。
封缝,就是他在玄界的修炼之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