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在门外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没声音,又退了回去。
朱标弯腰把那管细笔从宣纸上捡了回来,在砚台边上蹭了蹭笔尖上干掉的墨,重新蘸了一下,把第四条慢慢写完了。
他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很长一阵。
四条方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每一条之间咬得死紧。
军事震慑是前提,没有刀子在手,后面的分化,捆绑和同化全是空话,蒙古人凭什么听你的?因为你打得过他。
政治分化是杠杆,找到一个肯替大明干活的草原头人,比自己派十个都护管用,人家土生土长,熟门熟路,管起自己人来比汉人将领有数。
经济捆绑是绳子,把草原的利益跟中原绑死了,铁锅茶叶盐巴棉布全从大明来,谁想反叛就得先掂量自己锅里还有没有茶喝,冬天还有没有盐吃。
文化同化是最后一把火,前面三条把人按住了,拴住了,喂饱了,然后这条就把人的脑子换了。
朱标抬起头。
“先生,这四条要是全铺开,估计没有三五十年可是见不到成效的。”
林远点了一下头。
“但是一旦做成,那么历朝历代的北方的大患就此终结了。”
朱标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拿起来看了又看,折好放在桌角上。
他没有再问来不来得及这种问题,因为答案他自己清楚,这件事没有捷径,快不了也急不得,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往前推。
但他的脑子没有停。
四条方略串在一起,最先要落地的是第一条军事震慑,边军出塞巡牧和修矮墙都是兵部工部的活,下一道旨意就能动起来。
第三条经济捆绑也好办,互市的榷场制度前朝就有,捡起来改一改就能用。
第四条文化同化是慢功夫,急不了,但可以先在归附的部落里试一两个学堂出来,摸摸路。
最棘手的,是第二条。
朱标的目光落在纸上“扶弱抑强,以夷制夷”那一行字上,盯了很久。
政治分化这条路数他懂,道理也认,但道理归道理,操作归操作,真要找一个能替大明管草原的代理人,这个人选在哪?
脱古思帖木儿被抓了,大部落的头人十之八九全在应天的大牢里蹲着,草原上剩下的全是群龙无首的散兵游勇。
要扶植,总得有人可扶。
这个人得满足几个条件,在蒙古人当中有威望能让牧民听话,对大明不构成威胁翻不了天,同时还得聪明到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不会吃饱了撑的去当第二个脱古思帖木儿。
这样的人,草原上有吗?
朱标放下宣纸,抬头看向林远。
“先生,前面三条我都想通了,第四条虽然慢但路子是对的,可以先试。”
他的声音放低了。
“但第二条,扶植代理人这个人选,先生心里有数了?”
林远摇摇头。
“说实话,还没有足够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