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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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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平余响(公元前259年春前)(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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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留手,也是留刀:孩子生下来,若秦赵交好,是王孙;若秦赵开战,便是人质身后的人质,砧板上的第二块肉。而吕不韦押上去的全部身家,都拴在这块肉上。
    “正月……”他低声自语,望着那盏灯,“但愿你生在一个好时辰。”
    节 1.2 赵宫寒流
    秦使的车队前脚出西门,消息后脚就进了王宫。
    不是有人刻意侦伺,是这座城自己长了眼睛。长平之后,邯郸人对一切挂着秦地口音的旅人都多看三眼;十二辆轺车、八十名护卫的队伍在坊市里走了半刻钟,抵得上寻常商队走三天。当日傍晚,赵宫内侍省的记档上便多了一行小字:“秦使中谒者入邯郸,宿一夕,即出城。所访者,质子之邻,阳翟贾人吕氏。”
    这行小字,第二天一早便摊在了赵孝成王的案头。
    赵王年方二十出头,嗣位才六年。六年前他听信韩人上党之请,纳地启衅,换来长平的塌天大祸;六年间他守着这座残城,像守着一座随时会再塌一次的祖坟。案头那行小字他看了三遍,抬手召集群臣。
    正殿之上,炭火烧得很旺,可殿里的气氛比殿外的雪更冷。
    “诸卿,”赵王开口,声音有些哑,“秦人不递国书,不入我朝,却来问质子的家事。意欲何为?”
    廉颇抱病未至,来的多是文臣。老将不出,殿上便少了一根定海的柱子。郭开先出班,此人官居中大夫,生得白净丰润,一双眼睛永远三分笑意七分算计:“大王,臣以为此事不难猜。秦人问娠,问的是那质子妇人的胎。胎若产下,是秦国王孙;王孙在邯郸多住一日,我赵国手里便多一分钳制秦国的筹码。依臣愚见——”他拖长了调子,笑意忽然收了,“不如先发制人。质子异人,留之无用,杀之可泄长平之愤,亦可绝秦人念想。”
    殿上霎时一静。
    杀质子。三个字,殿中每个人都在心里掂过,只是没人敢先说出口。长平的血仇摆在那里,谁替质子说话,谁就冒着“媚秦”的干系。
    平原君赵胜终于开口了。
    这位赵王的叔父,战国四公子之一,食客三千,须发已见花白。他不看郭开,只对王座一揖:“大王,臣有一问:杀一质子,可添邯郸一兵一卒否?可退秦军一里一程否?”
    郭开道:“不能。然可雪恨。”
    “雪恨。”平原君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像咀嚼一枚苦果,“长平之恨,以四十万颗头颅为质,欠债的是秦国,不是质子一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王孙,雪的是几分恨?添的是十分祸。秦人若以‘戮我王孙’为名,明年春天兵出邯郸,大王,那时谁雪谁的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再者,那妇人腹中的胎儿若生下来,秦人王孙生于我邯郸城内,此亦是钳制。杀其父,则此子必死;留其父,则父子两代俱在我掌中。存之以为质,胜于杀之以逞快。”
    老臣蔺相如今已病废在家,不能上朝,但他数日前托人捎进宫的一句话,此刻被平原君转述了出来:“和氏璧可以完归,质子何必轻杀?留人,即是留路。”
    赵王沉默良久。
    他其实心里明白这些道理,可道理归道理,恨归恨。每逢夜里想起长平,想起那四十万个再也回不了家的赵国子弟,他这个赵王便觉得欠着满城的白衣一座山。杀异人,是能把这座山卸掉一角的最便宜的法子,便宜,且解气。
    可便宜的事,往往最贵。
    “罢了。”良久,他摆一摆手,“平原君所言是。质子且勿动,静观其变。秦人若无礼,再杀不迟。”
    郭开眼珠微转,躬身:“大王圣断。只是,”他话锋轻轻一拐,“秦使既入城探问质子家事,则秦人于邯郸的耳目,必不止一个使者。臣请大王下诏:即日起,邯郸四门加派甲士,凡出入者,验节、搜身、录名。尤以秦音、秦服、秦货者为要。”
    赵王点头:“准。”
    一道加强盘查的诏令,当日午后便发往四门。
    谁也没有想到,这句为防谍而发的例行公事,会在数月之后与另一道诏令叠在一起,变成一张收向质子全家的罗网;更没有人想到,殿上这番杀与不杀的争论,会在某个雪夜里传到坊巷深处,被一个孕妇在窗后静静听完全程。
    殿议散后,平原君独自立在廊下,望着满宫积雪,对身边的长史低声道:“去查一查那位阳翟贾人。不是查他的罪,是查他的底。这样的人待在质子左近,要么是秦人的细作,要么,”老公子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兴味,“是个比细作更有意思的人物。为我备一份薄礼,寻个由头,往拜一次。”
    节 1.3 吕府暗筹
    夜过三更,吕府后院书房还亮着灯。
    白日里,四门加查的诏令在坊市间传开,连卖浆的、赶车的都在议论“要拿秦谍”。消息传进吕府时,吕不韦正在核账,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简上,洇开了。当晚,他便把心腹谋士郑仲请进了书房。
    郑仲比吕不韦小十岁,是他从韩地延揽来的落魄策士,跟着他算账、断人、拟书八年,是这座深宅里唯一能与他同桌议事的外人。
    “先生都听说了?”吕不韦指一指对面的席。
    “四门加戟,录名搜身。名义上防的是秦谍,”郑仲落座,声音压得很低,“可主人比我清楚——这道门,实际上卡的是谁的出入。质子府如今是潭死水,进出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记在赵吏的木牍上。赵姬娘子的产期一天天近了,若到时有个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书房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的哔剥声。
    吕不韦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张画满记号的市籍图,摊在两人中间:“说你的对策。”
    郑仲的手指落在图上一点:“妾身的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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