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在青州城西一间不起眼的宅子里休整了半日。
这处宅子是周铁山安排好的据点,前后两进,四周都是窄巷。弟兄们熬了一夜,吃过几口热饭,除了安排站岗的,其余人都倒在铺上就睡了。江风坐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打水洗了把脸,把左臂上已经干了的血泥一点一点擦掉。
“大人,您这伤,不找大夫看看?”周铁山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皮肉伤。”江风接过汤,喝了一口,“死不了。你让弟兄们警醒些。断刀门现在肯定在全城找我们。这宅子不能久待,天黑之后换个地方。”
周铁山应了一声。阿蝉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卷干净的白布:“沈崖,我给你把胳膊重新包一下。你那样擦,会烂的。”
江风没推辞,把汤碗放下。
阿蝉走到他身侧,半蹲下来,用白布一圈一圈缠在他左臂上。
“你以后别总受伤了。”她小声说。
“做我们这一行的,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江风道。
入夜后,江风让周铁山带人去城南一处空宅。那是他们之前备下的第二个落脚点。
众人没有走正街,专挑小巷,青州城入了夜也不算冷清,几处夜市还亮着灯,卖面的,卖药的,还有些半掩着门的铺子。
江风他们一路走,目光始终没停,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大人。”鲁百户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不太对。街口卖馄饨的档口,都是生面孔。”
江风眼神微沉。他们被盯上了。
“别停。”他低声道,“绕开主街,走北边。”
话音刚落,阿蝉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沈崖,前面那间药铺。后门能通一条暗巷,我走过。从那儿穿过去,能快一炷香。”
江风顺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药铺不大,门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药铺这个时候还开着门?”江风皱眉。
“青州城里有几家铺子半夜也接生意的。”阿蝉道,“有次我……我偷了东西,就是从这间铺子后门跑的。”
江风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两息,他再看那药铺,铺面极窄,若真有诈,在里头动起手来反而不利。可若不走,后面的人只会越跟越紧。
“进去。”江风终于道,“大家把眼睛都放亮点。这铺子但凡有一点不对,直接动手。”
周铁山领命,带五个人绕进侧巷去堵后门。江风带着鲁百户和阿蝉,不紧不慢地推门进了药铺。
铺子不大,一个伙计正倚着柜台打盹。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脑袋。
“客官要什么?”
“两贴金创药。”江风道。
伙计“哦”了一声,转身去后面取药。江风注意到,这伙计转身时,右手在柜台下轻轻拨了一下什么东西。
极轻的“咔哒”声。
江风没动声色,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药来了。”伙计从后面出来,手里托着两个纸包。他一边走,一边把纸包拆开。
江风立刻屏息。
但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下那根细竹管里吹出来淡淡的烟气。竹管藏在柜台缝隙里,伙计用后腰一顶,烟就从另一个方向飘到了江风侧后方。
江风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像某种花。他心下一凛,回身就要去抓阿蝉。可脚下忽然发软,眼前像被人蒙了一层水雾。
“有诈!”他暴喝一声,拔出刀来。
他看见鲁百户在面前,却像隔了一层水。
鲁百户的脸在晃,阿蝉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他挥手去抓,抓住的是一片空气。
“大人!”鲁百户见他中招,眼睛血红,拔刀就朝那伙计砍去。那伙计身形一滑,从柜台后抽出一柄短剑,剑上泛着蓝汪汪的光。
“杀出去!”鲁百户嘶吼一声,挥刀格开短剑,左手一抄,把江风架在肩上。阿蝉紧紧抓住江风的胳膊。
外面也动了手。
周铁山带着人从后门冲进来,和药铺后面涌出的七八个黑衣人撞在一起。刀光在狭窄的铺子里乱闪。玄鳞卫几人护住鲁百户,且战且退。
“是青城派的人!”周铁山一刀劈翻一个,背上却挨了一脚,差点栽倒。
鲁百户架着江风,阿蝉在前面引路。他们从后门退入暗巷。巷子里已经打成一团。留在这里的玄鳞卫和青城派的人混在一起,刀声、闷哼、重物倒地声,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江风被鲁百户半拖半架着。他拼命想集中精神,可脑袋里像被人灌进了一整瓶浆糊。视线里的东西全是重叠的,青城派的人影变成两三个,听到的声音也很遥远。
“大人!大人你撑住!”
他听见鲁百户的吼声,却无法回应。他只想睡,身子沉得像是被人往地底拽。
“走!快走!”鲁百户的声音带着血沫。阿蝉抓住江风的手,那只小手冰凉冰凉的,像攥着一根稻草。
一行人终于从窄巷里杀了出来。周铁山断后,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口子。他冲出来时,身后又扑出两个黑衣人。周铁山回身横刀,挡住一个,另一个被鲁百户反手一刀捅穿了腰。
“南边!往南跑!”阿蝉指着一条黑漆漆的小巷。
不知跑了多久。
江风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一间极破的土屋里,他试着动了动,全身发麻。
“大人!大人醒了!”周铁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江风偏过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见周铁山满脸是血,鲁百户靠在墙上,脸色灰白,右臂的袖子已经没了,用块破布胡乱缠着。阿蝉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肿成了桃子。
“还剩几个?”江风哑着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