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冷得像一具已经在冰窖里放了三天的尸体。
陆沉伸手摸向他的手腕。
何玉堂立刻问:“你干什么?”
“看看还有没有救。”
手指接触的一瞬间。
熟悉的寒意钻入体内。
陆沉心里一沉。
只有死人,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还在喘气。
下一瞬。
几行字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何正元。】
【死于六月初九,子时三刻。】
【死因:焚死。】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
六月初九。
正是死亡文书上的日期。
而现在已经六月十二。
也就是说——
这个正在喘气的人,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陆沉第一次有点分不清,到底什么算活人,什么算死人。
紧接着,第二行出现。
【未了之愿:烧掉何家祖祠。】
陆沉皱起眉。
烧自家祖祠?
这算什么遗愿?
何正元的手突然松了。
整个人软下去。
何玉堂慌忙去扶。
“爹!”
没有回应。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鼻下停了一会儿。
死了。
这一回是真死了。
堂前那个何正元脸色铁青。
“玉堂。”
何玉堂缓缓站起来。
看父亲的眼神彻底变了。
堂前的何正元显然也意识到问题。
“你怀疑我?”
何玉堂没说话。
“我是你爹!”
“那他是谁?”
何正元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
第二口棺材响了。
咚。
咚。
众人齐刷刷转头。
接着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像是有人提前约好了一样。
十二口棺材,一口接一口发出声音。
咚。
咚。
咚。
何府院中仿佛突然多出了十二颗正在跳动的巨大心脏。
老黄已经开始念佛。
陆沉看他一眼。
“你不是信道吗?”
“这种时候,多拜一家多条路。”
“有道理。”
陆沉也在心里顺便问候了一下各路神仙。
突然。
院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所有人离开棺材!”
下一瞬。
几支弩箭越过墙头。
不是射人。
而是钉在了十二口棺材周围。
箭尾全缠着红绳,红绳上串着铜钱。
紧接着,数道人影翻墙而入。
为首的正是沈青禾。
她今天没有穿青色常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除了那柄刀,还挂着三枚巴掌大的铜铃。
看到院里的十二口棺材,她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们开了几口?”
陆沉指了指脚边。
“一口。”
沈青禾看见棺材中的焦尸,又看见堂前那个何正元。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
陆沉问:“要是都开了呢?”
“那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一半。”
老黄腿一软。
“哪一半?”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你想是哪一半?”
老黄不问了。
沈青禾走到第一口棺材前。
看了一眼尸体。
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根很细的银针,扎进尸体眉心。
针尖立刻变黑。
她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是借名尸。”
陆沉听见了。
“什么尸?”
沈青禾没有回答。
她转身看向何家众人。
“所有姓何的,站到左边。”
“下人站右边。”
没人动。
沈青禾抽刀。
刷。
所有人立刻分好了。
陆沉觉得巡夜司办事效率确实高。
何玉堂问:“沈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青禾没有马上回答。
她让手下拿来一面铜镜。
镜面很旧,背后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她先把铜镜对准老黄。
镜中立刻出现老黄那张皱巴巴的脸。
老黄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别动。”
“哦。”
沈青禾又把镜子对准陆沉。
镜里同样有人。
只是镜面明显晃了一下。
沈青禾看了陆沉一眼。
没有说什么。
最后,她把镜子转向何玉堂。
何玉堂站在那里。
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空椅子。
何玉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沈青禾继续转镜。
何福。
没有。
何正元。
没有。
何家在场的九个人。
一个都照不出来。
老黄后退半步。
“沈大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
沈青禾收起铜镜。
“人。”
何玉堂松了一口气。
沈青禾接着道:
“只是这个世界,已经快不认你们是人了。”
没人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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