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最后一个时辰,翻掌纹底账。一行一行过。
活路只有一条。
婚书要齐。缺的不是她的命。是第九根骨的料,账主心甘情愿交出去的东西。
爹的魂,心甘情愿在那半块角里,压了四十年。
柴可把命格角凑到唇边。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说的是她十六年来,从来没对爹说过的那句话。
说完,她松手。
命格角没有落。它自己飘起来,飘向红伞第九根骨空着的位置。
落下的瞬间,整条街的纸人同时转身,面向裁缝铺。
轿帘无风自落。轿身发出一声木头开裂般的长响。四十年,头一回松了绑。
柴可摊开手。
掌心的签名开始发烫。一笔,一笔,从皮肉里往外浮。浮出来的不是名字。
是一行日期。
婚期,明日。
安宁凑过来看,看完,声音发干:“浮完之后呢?”
柴可看着那行字,看着它往外走的速度。
“浮完最后一个笔画的人,”她说,“得自己走进轿里去。”
镜中的“柴可”在缝纫机前,抬了抬眼。
“还剩三个时辰。”她说,“够绣一床被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