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郡城的大街上已经宵禁,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郡守府后堂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振邦披着一件鹤氅,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加急塘报,眉头微皱。
郑一飞被管家领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连夜赶路沾染的夜露。
他没有换官服,依然是那身半旧的便装,只是衣角有些海水的咸腥味。
“下官郑一飞,参见郡守大人。”
郑一飞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朱振邦放下塘报,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连夜赶回来,看来流花县那边有结果了。”
“回大人,幸不辱命。”
郑一飞只坐了半个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流花县缉私行动的详细卷宗、口供,以及查获的灵盐账目,请大人过目。”
朱振邦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第一枚。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灯花爆裂的轻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振邦的脸色变了,原本随意的坐姿也渐渐端正起来。
三十万斤上品灵盐,赤火岛,漕帮潭州分舵,九名化神期嫌犯。
这些字眼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郑一飞这把刀锋利,但没想到第一刀就切出了这么大的一块毒瘤。
“九名化神……”
朱振邦放下第一枚玉简,有些疑惑:“库南是赤火岛的管事,化神初期,漕帮的八名统领,最差的也是化神初期,还有两个化神中期,你的人,没伤筋动骨吧?”
郑一飞摇了摇头:“回大人,无一伤亡,全须全尾地拿下了。”
朱振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拿起了第二枚玉简。
这是口供。库南被搜魂后的记忆复刻,以及另外八人的招供记录。
证据链严丝合缝,钱百川勾结海外势力的罪名,在这份口供面前被钉得死死的。
看完了三枚玉简,朱振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玉简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大人,”
郑一飞这时站起身,解下腰间的一个高级储物袋,放在书案上,“这是在流花县巨轮暗舱里查获的赃物,除了那三十万斤灵盐由下官的弟兄走水路押运回郡城外,其余的下官全带回来了。”
朱振邦瞥了一眼储物袋:“有多少?”
“中品灵石三十万块,六阶以上珍稀灵药一百三十株,还有一些海上的特产灵材。”
郑一飞语气平静,仿佛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朱振邦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郑一飞,眼神中多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三十万中品灵石,加上价值上千万金币的灵药。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化神修士甚至炼虚修士眼红的巨款。
按照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缉私查抄的财物,下面的人先过一遍手,留个三四成也是常态,只要大头交上来,上面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郑一飞,竟然一分没动,原封不动地全交了上来。
“你没给自己留点?”
朱振邦似笑非笑地问。
“下官不敢。”
郑一飞低头答道:“这笔钱是漕帮走私的铁证,少一块灵石,案子的分量就轻一分,况且,下官食朝廷俸禄,办的是郡守大人的差,岂敢中饱私囊。”
朱振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好一个不敢,潘仁贵说你是个明白人,看来他没看错,这些赃物全部入库,等案子结了,再行封赏。”
“谢大人。”
朱振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把话题转回了最让他疑惑的地方。
“郑一飞,本官现在问你一句实话。”
朱振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流花县那一仗,你到底动用了多少人手?九名化神,就算他们毫无防备,要在不惊动流花县令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拿下,你手底下的化神修士,至少得有二十个。
提刑司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个化神,你从哪借的兵?”
郑一飞站在原地,略一沉吟,抬起头直视朱振邦的眼睛:“回大人,下官没有借兵,用的全是缉私督察队的人。”
“哦?那你告诉本官,你那督察队里,到底有多少化神?”
“四百人。”
郑一飞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啪!”
朱振邦手里的茶盏盖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在潭州郡经营了六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郡守大人,此刻直接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郑一飞在说胡话。
“你说多少?”
朱振邦的身体猛地前倾,两眼死死盯着郑一飞。
“四百名化神。”
郑一飞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其中四名总旗是化神中期,其余全是化神初期,全员在编,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振邦呆呆地看着郑一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四百名化神?这是什么概念?
他作为潭州郡的一把手,手里掌握着全郡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他的亲兵营,是家族花费了无数资源砸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名化神修士。
而负责整个潭州郡防卫、平叛的提督衙门,化神期的高手加起来,也才一百二十多个。
现在,一个刚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提刑司缉私督察队,一个正六品的副使手里,竟然握着四百名化神?
这股力量如果放在潭州郡,足以把现有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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