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听到周持要打篮球，吴常和郑晓红几乎是同时出了声。
吴常上下打量着周持，踮起脚想摸周持的额头，被一掌拍开：“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是你打篮球，还是篮球打你？”
郑晓红打断吴常：“怎么说话呢？他只是，只是……”
他本想鼓励一下周持，但“只是”了半天，也没找到角度。
周持像是啥也没听见，只重复一句：“我想打篮球。”
“又来了。”吴常摇摇头，凑到郑晓红旁边，低声说：“老郑，看他样子，今天又是犯了浑。之前不也是吗？非要闹着踢足球，谁劝都劝不住，但结果……”
郑晓红点点头，上次的事情他也心有余悸。
这孩子上次踢足球，踢了十七八脚都没挨着球，人倒是摔得不轻，差点就给足球单杀了。
吴常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我说他脑筋搭错了，这是字面意思。这家伙要是犯了牛脾气，十匹马都拉不住。”
他看了老郑一眼，意思很明显“他脑子不好使，你懂的”。
郑晓红又看了看周持。
这孩子表情呆呆的，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本来想劝他歇着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他又没有作奸犯科，只是想打篮球，又有什么错？
自己一个体育老师都不教他，还有谁会教？
多注意一点，把他护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行，等着。”
郑晓红开口道，接着转身去了器材室。
周持看着他的背影，暂时安了心。
之前的傻子形象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做什么都不崩人设，再加上吴常自动给他打辅助，应该不会显得很奇怪。
没一会儿，郑晓红抱了个篮球回来，在地上拍了拍，对周持说道：“那这样，我们先从运球开始。”
周持摇了摇头：“我想投篮。”
郑晓红一听，心中暗忖：只投篮也好，运动量不大，更安全。
他把球递给周持，然后分开他的双腿，按住他的膝盖，扶住他的腰，调整他手腕的姿势，一边摆弄一边讲解：
“投篮不是光靠手使劲，要全身都发上力。要屈膝、抬手、拨腕，特别是手型，右手托球，左手辅助，最后往上一蹦，投出篮球。你试一下。”
周持点点头，目光从手里的篮球慢慢移向对面的篮筐。
一排排数据在他眼前闪过：
600克，3米高，4米远，出手角度应该是……
周持屈膝、抬手、拨腕，篮球脱手而出。
篮筐下的三个人目不转睛，只见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直直从篮筐下面飞过。
三不沾。
吴常摇了摇头，心里暗道，我在期待什么？
然后他屁颠屁颠过去把球捡回来，拍了两下递到周持手上，笑着说：“还不错，再来一个。”
郑晓红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有进步，最起码球投出去了。”
吴常瞥了他一眼，低声说：“老郑，不会夸就别夸。”
周持看着篮球，默默寻思：
角度对了，但力度不够，肌肉又弱又不协调，完全没有发力的支点，刚投出去力就散了一大半。
他重新站好，举球。
郑晓红过来帮他调整了下肩膀和手腕的姿势。
周持屈膝、抬手、拨腕，球飞了出去……
还是三不沾。
他身后传来几声哄笑，是另一个半场打球的同学。
“他在干嘛？”
“周持能投进去？那母猪都能上树。”
其中刘磊笑得最大声：“他投进去一个，我就绕着操场三圈学狗叫。”
周持不焦不躁，只紧紧盯着篮筐。
屈膝、抬手、拨腕……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全都是三不沾。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周持依旧面色不改，充耳不闻。
或者说，那些声音真的离他远去了，不仅是声音，阳光、蝉鸣、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退开。
他眼中只剩下了那个篮筐。
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篮球画出的弧线，在他眼中越来越慢。
原本手脚不协调的身体，越来越流畅。
他感受到了，脚底，膝盖，腰间，肩膀，手腕……全身力气渐渐拧成了一股劲。
他再一次接过吴常递来的球，屈膝、抬肘、拨腕，力从地起，一气呵成。
篮球脱手而出，高高跃起。
郑晓红看似盯着篮球，其实早就走神了，心里暗叹：
这孩子姿势歪歪扭扭，基础又实在太差，投了这么多个，就连篮筐都没……
他忽然瞪圆了眼睛。
吴常站在另一头篮筐底下，他倒是挺乐呵，就没想过周持会把球投进，全当陪发小玩儿一会。
见球又投了过来，他嘴里喊着：“第18次投篮，可惜，又差、差、操！”
他看见那枚篮球在空中划过，在最高点与烈日连成一线，遮住了阳光……
然后“欻”一声。
篮球入框，篮网晃都没晃一下。
“空心？”吴常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篮筐。
“球。”周持喊了一声。
“啊？哦……哦！”
吴常猛然回过神，赶忙把球捡起来递给周持。
周持接过，抬手就投。
“欻。”
又是一个空心，篮网依旧没动。
球还没落地，吴常赶紧把球抱住，小跑过来递给周持。
周持抬手又投，连投十个，十投十中，全是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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