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顺位,剩多少给第三顺位。”
“要是没剩呢。”
“那就没有。”
屋里静下来。
何斌把那张纸放下。
他看着桌上那叠报告,看了很久。
“方先生,”他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们不是要让这家厂值钱。”何斌说,“他们是要让这家厂借到钱。”
“对。”
“借完了,厂子背上债,设备押在银行手里。”何斌说,“到清算那天,机器卖了先还银行。”
“对。”
“职工拿不到钱。”
“对。”
何斌抬起头。
“那设备呢。”他说,“设备怎么办。”
方牧看着他。
“设备他们会自己买回来。”他说,“用清算价。”
何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那份报告拉过来,翻到第一页。
他要重新看一遍。
翻的时候,方牧说了一句:
“何斌。”
“嗯。”
“你看扉页最底下。”
何斌把报告往下挪了挪。
扉页的下半部分是一栏栏的印刷文字。
委托方、评估机构、评估基准日、评估报告日。
在最下面,贴着一条很窄的横栏,是小字,英文。
字很小,扫描件又糊。
何斌眯着眼睛看。
This report has been prepared for Hongsheng Asset Management Co., Ltd. and, at its request, for the benefit of its affiliated funds, including White Oak Capital Partners II, L.P.
何斌看了两遍。
“这行英文是什么意思。”
方牧没答。
他伸手把报告拿过来,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
把这一行英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抄了下来。
抄得很慢。
抄完,他在下面写了三个字。
? ? ?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什么也没说。
“方先生。”何斌说,“那行英文——”
“先不管。”方牧说。
“可它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基金的名字。”方牧说,“现在还不知道它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方牧说,“所以我不说。”
何斌看着他。
“你连猜都不猜?”
“不猜。”方牧说,“我以前吃过这个亏。”
“什么亏。”
方牧把报告合上。
“我在纽约做过一个案子。”他说,“我在一份合同的附件里看见一个名字,我觉得那是对方背后的真正买家。我在会上说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名字是一家餐厅。”方牧说,“老板是那个人的表弟。”
何斌笑了一下,又不敢笑。
“从那以后,”方牧说,“凡是我不确定的,我只抄下来,不说出来。”
他把报告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签章页。
评估师:郑立群(签字)
复核人:陶岚(签字)
复核意见那一栏,是手写的。
三个字。
无异议。
方牧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三秒。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个人是谁。”何斌问。
“不知道。”
“你不查查?”
“查。”方牧说,“但不是现在。”
他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陶岚。恒信。复核。无异议。
写完,他在这一行的前面画了一个方框。
那是他记名字的方式——画了框的,是要去见的。
“何斌。”
“哎。”
“我要见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律师。”方牧说,“打官司的门,得有人帮我们推开。”
“还有一个呢。”
方牧把那张签章页推过去,手指点在“复核人”那三个字上。
“签这个字的人。”
何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无异议’这三个字,”方牧说,“不是随便写的。”
“什么意思。”
“一份评估报告,评估师做,复核人看。”方牧说,“复核人签了‘无异议’,就等于他替这份报告背书。往后这份报告出了事,他是第一个要负责的人。”
何斌看着那三个字。
“那她为什么签。”
“我不知道。”方牧说,“我要去问她。”
“她会说实话吗。”
“不知道。”
方牧把报告收起来。
“但我要是见到她,”他说,“我第一句话不问这个。”
“那问什么。”
“我问她,”方牧说,“二〇一六年三月八号,她去没去过润丰。”
何斌没听懂。
“三月八号?”
“报告上写着,勘察日期是二〇一六年三月八号。”方牧说,“我要问她那天她进没进二号车间。”
何斌的脑子转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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