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蛋慢慢吃完了。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吃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亥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是一封刚刚封好的信。信是写给徐阶的,只有几行字:“谢阁老赐尺。尺已用,量兖州地六千三百亩,立契归民一千二百亩。路虽远,行则将至。明年开春,若得闲,当赴松江拜会。“
他把信封好口,在信封上写了“徐阁老亲启“五个字。墨迹在纸上慢慢变干,像一条渐渐凝固的路。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今天一天,四件事——王掌柜回信了,李成梁的人没走成;成国公的孙子到了蓟镇,从卒役做起;吴老栓的地契在县衙备了案;给徐阶的信写好了。四件事都不大,但每一件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合适的位置上。钉子多了,墙就稳了。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窗外的风又起来了,呜呜的,但比前几夜小一些,像是冬天在慢慢用力,攒着劲儿等腊月来了再爆发。
他闭上眼,在风声中慢慢入睡。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海瑞——那么冷的夜里,那个人还在灯下核册子,一笔一笔,把六千三百亩地的每一个数字都反复看两遍。他想让海瑞歇一歇,但他知道,海瑞不会歇。那把尺在手上,尺没停,人就不会停。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搁在天边的弓。
万历元年的冬月,还剩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