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之梦想笑,脸颊刚动,伤口便扯开,鲜血顺着下巴落在地毯上。
他在心里盘算。
王腾要面子,庄家要撇干净,宴会主人要今晚别死人。三方都不想把事闹到战区府,可他只要开口,王腾就能顺势再打。能拿来换命的筹码,得让王腾不敢当众收。
问题是,他现在连声音都快没了。
“还不求?”
王腾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
庄之梦盯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不认识王腾,可身体记得这张脸。嚣张,得意,拳头落下时连呼吸都没乱。
这人不是为了杀他。
至少此刻不是。
王腾要他在众人面前低头,要把今晚的输赢钉死。
庄之梦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王......腾......”
王腾俯身。
“说。”
“你......赔不起。”
王腾脸上的笑停了。
庄之梦喘了口气,血沫从唇边冒出。
“你把王家的脸,卖给一群看戏的......还收不到钱。”
宴会厅里有人放下了杯子。
王腾看着他,手上的力气加重。
“你想激我?”
“我只是在算账。”
庄之梦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牵动胸骨。
“你现在再打,我死在周家。王家得赔庄家一条命,还得解释为什么王家嫡子在名流宴上杀人。你收拾我,能捞到面子。杀我,王家要掏钱。”
王腾盯了他几秒,松开头发。
旁边一个穿黑色长衫的老人走过来,手里提着药箱。
“让开。”
他蹲下来,手指搭上庄之梦的颈侧。
指腹只停了两息,老人便摇头。
“头骨裂了三处,脊柱受损,经脉断了七成,神魂也散得厉害。”
王腾问:“能救吗?”
“送医院或许能撑到子时。”
“或许?”
“老夫只说医术,不替死人开药。”
老人合上药箱。
“照这脉象,他活不过今夜。”
这句话传开后,周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几个年轻人往后退,鞋底踩过碎裂的酒杯。
庄家那两个人低着头,没看地上的庄之梦。
王腾站起来,接过护卫递来的白巾,擦掉手背上的血。
“把他抬出去,别挡周叔的宴。”
四名王家护卫走来。
他们穿短甲,腰悬窄刀,脚步落地没有多余声响。两人封住门口,两人靠近庄之梦,刀鞘擦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响。
庄之梦的指尖动了一下。
掌心压着一块硬物。
他侧过脸,余光扫到那东西。
一枚青铜色的旧钱。
刚才王腾把他按在地上时,胸前玉扣碎裂,旧钱从衣襟里滚出来,恰好卡在他的掌下。钱面没有字,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纹路,沾了血后,纹路里浮出暗红色的线。
这是原主的东西。
记忆里没人提过它。
庄之梦想把旧钱攥住,手臂却只能拖动半寸。
护卫已经走到身前。
一名护卫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少爷吩咐,抬出去。”
另一人抽出半截刀。
刀锋贴近庄之梦的颈侧,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王腾转过身,向宴会主人举杯。
“周叔,改日我赔您一桌新的。”
周家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做事留三分。”
王腾笑道:“我已经留了。”
刀锋压下。
庄之梦掌心那枚旧钱贴进皮肉,刻纹里的暗红线条沿着他的手腕爬动。
他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隔着漫长岁月,叩了一下门。
咚。
身体深处,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