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头,将水瓶紧紧抱在怀里,温顺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继续往前行走。
行至十字路口,奈绪下意识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澄澈的蓝天渐渐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晕染,暮色正从东方缓缓蔓延,一点点吞噬白日的光亮,再过数个小时,夜幕便会彻底笼罩整座东京城。
她静静凝望片刻,缓缓收回目光,下意识加快脚步,稳稳走到林默身侧。
落日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她刻意挪动脚步,将自己的影子轻轻叠在他的影子之上,踩着那道浅浅的灰色光带,一步一步稳稳向前走去,心底渐渐被安稳与笃定填满。
……
同一时刻,东京市区另一端,一间狭窄昏暗、油腻脏乱的廉价居酒屋里,充斥着浓重的酒气、烟味与食物腐败的混杂气息,环境嘈杂又压抑。
宫野健太正瘫坐在一张布满油渍的木质餐桌前,姿态懒散颓废。桌上摆着一杯喝剩大半的浑浊烧酒,一碟冷却发硬、几乎未动的煮毛豆,寥寥两样东西,衬得他愈发落魄潦倒。
刚刚挂断女儿的电话,他整个人如同瞬间通了电一般,原本颓废松弛的身体骤然挺直脊背,浑浊的双眼瞬间亮起刺眼的贪光,满脸萎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亢奋与躁动。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在油腻桌面上急促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脑海飞速疯狂运转,一遍遍回味着刚刚的话语,一千万日元。
一千万!
宫野健太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心底的贪念疯狂滋生蔓延。
他反复琢磨,越想越激动:那个丫头,居然真的能借来这么一大笔巨款?
他心知女儿只是在普通会所打工,无权无势、无人依靠,根本接触不到顶级权贵,也猜不到她背后究竟遇上了什么贵人、为何能借来千万巨款。
可他毫不在意其中的蹊跷与隐患,自私凉薄的心底,只看得见唾手可得的巨款,只想着即将到手的财富。
管那么多干什么!钱到手就是真的!
压在心头的债务、逼上门的债主、日复一日的窘迫,所有让他心烦的事,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解决的希望。但他从未有过半分愧疚,从未想过这一千万是女儿费尽心力换来的救命钱,是女儿挣脱苦海的唯一希望。
在他自私的赌徒心性里,这笔钱,从来不是用来还债、安稳度日的救赎,而是上天送给他的翻盘本钱。
他端起桌上的烧酒,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入喉,却只让他愈发亢奋,眼底浮现出层层虚妄的幻想。
还债?区区一点外债,根本不值一提!等拿到这一千万,随便结清一点零头糊弄过去就行,剩下的绝大部分,自然要拿去赌桌翻本!
他绝不相信自己会一直倒霉!
上个月的赌局,明明只差最后一张牌就能通杀全场、赚得盆满钵满,偏偏倒霉抽到一张黑桃三,纯属运气不济,绝非自己实力不行!还有之前的柏青哥,连续两个月天天输、夜夜亏,可第三个月不就时来运转、逆风翻盘了吗?
人总有低谷,运气总有起伏!现在天降一千万本钱,就是他转运的最佳时机!
只要拿着这笔钱重回赌桌,稳住心态、顺势而为,必定能把之前几年输掉的所有钱财全部赢回来!
到时候财源滚滚、腰缠万贯,再也不用过这种穷困潦倒、躲债度日的窝囊日子!
虚妄的念想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愈发癫狂偏执。他甚至已经开始疯狂规划未来。
赢了大钱,立刻换一套宽敞豪华的大房子,彻底摆脱狭小破旧的出租屋。给体弱多病的老婆买昂贵的特效药、好好调养身体。给正在上学的儿子攒足学费、铺好前路。让全家彻底脱贫,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所有的美好畅想,都建立在他无尽的贪欲与不切实际的赌徒幻想之上。
他从未想过踏实度日、勤恳顾家,永远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永远沉迷在一夜暴富的虚妄美梦之中。
越想越得意,越想越亢奋,宫野健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齿,脸上堆满被酒气、贪念浸透的猥琐笑容,满面癫狂。
他抬手将杯中剩余的烧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喉,满心燥热。猛地起身,脚步虚浮地晃了两下,站稳身形后,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踱步而去。
晚风拂过,他脚步飘忽、身形摇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走腔跑调的老旧歌谣,满脸春风得意,眼底盛满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的脑海里,早已飞速盘算好了晚间的所有计划。
拿到钱第一时间联系熟识的放贷人,结清少量债务稳住局面,紧接着立刻奔赴赌场,挑选最旺的桌子、最顺的牌路,一举翻盘、大发横财。
在他看来,今夜的千万巨款,是他逆天改命、暴富翻身的唯一契机。
宫野健太满心狂喜、满心憧憬,自以为转运在即、富贵可期,却丝毫不知,今夜的西口公园,等待他的是来自地狱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