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希想过回国会遇见陆衍之,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站在咨询室外,牵着儿子的手渗出冷汗,连带着心跳也漏了半拍,有种想逃的冲动,可双腿却像是没了知觉般动弹不得。
她今天是替闺蜜宋知暖,来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
宋知暖一毕业就嫁进了京城霍家,婚后不到半年,就为霍家生下一个宝宝。
可惜好景不长,前阵子宋知暖发现老公出轨,闹了一阵子离婚,甚至想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但是她霍太太的身份已成定局,离婚势必会引起霍家企业股价动荡。
霍家自然不会同意,还放出话去,不允许任何律所接宋知暖的委托,否则就是和霍家作对。
在京城,能和霍家一较高下的,只有陆家,旁人不敢接的案子,也就只有陆家敢接。
宋知暖没有办法,只能辗转着联系上了陆家的华衍律师事务所,用自己的名义预约了咨询,万幸的是,华衍律师事务所接受了她的预约申请。
原本她要自己来的,但是偏偏宋知暖的儿子生病了,她走不开,只好让闻希代为咨询。
可是闻希没想到接待她的律师,会是陆衍之。
咨询室里,清贵的男人垂眸坐在办公桌后,裁剪得体的衬衫将他的身形修饰得愈发挺拔,他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经络分明的小臂,骨节分明的五指握着钢笔,签完一份文件,才抬眸看向闻希。
“请进。”
他嗓音清冷,带着疏离,似乎跟六年前没什么两样。
熟悉的语调让闻希的呼吸几乎停滞,窒息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条件反射般想遮住自己的脸,抬手却摸到半掩在脸上的医用口罩,她才想起前天带着儿子去植物园,却意外花粉过敏,整张脸都氤出了红疹。
她僵在脸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后佯装淡然地放在身侧,眼睫低垂。
她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因为常年日晒雨淋而皮肤黝黑、头发枯黄的“黑妹”了。
如今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就算是熟人,都不一定能认得出她,何况是一个分手六年的前男友呢?
思及此,闻希勉强压下不安,握紧儿子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陆衍之抬眸,视线落在面前的女人和孩子身上。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身材和气质难掩优越,她戴着口罩,将小巧的脸遮掩大半,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清冷温柔。
而她身旁的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像个奶呼呼的团子,安静乖巧地坐在女人身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陆衍之看到预约记录上面留下的名字,眼里闪过了然。
“宋小姐,或许,我更应该叫你一声,霍太太?”
猝然听见属于闺蜜的称呼,闻希微微一愣。
女人诧异的表情落在陆衍之眼里,他游刃有余地继续道:
“霍家的家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我也有所耳闻,霍家那位掌权人还放出话来不许京城的律师接受你的委托,说实话,在霍太太没来之前,霍大公子也专门跟我打过招呼了。”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陆衍之是把她当成了宋知暖。
闻希和宋知暖年纪一样大,她们两人的孩子也年龄相仿,再加上预约人又是宋知暖,如果他们没见过,把她当成宋知暖也是情理之中。
他没认出她,还把她当成了霍太太。
闻希身体僵硬一瞬,指尖轻颤。
她感觉到了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睫都忍不住颤抖,她觉得这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让她想逃。
但是想起闺蜜的托付,她还是咬了咬牙,继续下去,“我想离婚,陆律师能帮我吗?”
陆衍之不置可否:“霍家家大业大,即便是陆家也不愿轻易得罪,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闻希的指尖微微蜷缩,是意料之中的拒绝,但是她必须要争取。
“可是我听说陆律师是京城最不畏强权的律师,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孩子,我只要孩子的抚养权。”
陆衍之闻言停顿了几秒钟,靠在了椅背上,眼眸深邃:
“我的律师费是普通律师的三倍,霍太太一介全职太太,请得起我吗?”
闻希恍然一瞬,她知道宋知暖是Z大的高材生,但是婚后却不被允许出去工作,这些年来一直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高昂的律师费,宋知暖的确付不起。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觉没有聊下去的必要:“我知道了,谢谢。”
话落,她微微颔首,牵着闻澈离开了。
陆衍之靠在椅背上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桌上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程野的声音从手机里响了起来。
“三哥,你那块手表我已经找人修好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去拿。”
程野听陆衍之语调如常,一扫刚刚的小心翼翼,声音又活络起来。
“三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宝贝这块表啊,一块杂牌子表,比你那一柜子的劳力士、百达翡丽可差远了,而且我不就是传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坏了表盘嘛……”
说到这里,程野一下子底气不足起来,瓮声瓮气地抱怨,“至于让你对我发这么大火,现在都不跟我们一起打球了……还有啊,这表到底谁送你的啊?我看着好像还是情侣款,另一块在谁那里?”
陆衍之闻言有些失神,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黑瘦瘦,头发像是枯黄的稻草,唯独那双眼睛明亮,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小动物般的可怜和无辜。
心口泛起丝丝缕缕不明缘由的苦涩,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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