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了几十人。
石大壮站在营帐外看着远方的县城,他那柄大刀插在泥地里,雨水顺着斧刃往下淌。
卫阿恭从后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老石,强攻伤亡太大,要不要再劝降一次试试?”
石大壮摇了摇头。
“这姓孟的把劝降信当面撕了,再送也没用。
唯一等的就是时间,他城里粮草不够,但咱们宽裕。”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城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
“卫兄弟,你说城里那帮兵,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守?”
卫阿恭想了想。
“为了饷钱?”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还有什么饷钱。”
石大壮的声音闷闷的,“他们觉得节度使大军很快就会来。”
“那怎么办?若是还不拿下,这郑三震真得反扑回来了”
石大壮没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营地里的景象,几个火头兵正在架锅。
“把咱的土豆搬出来,放到大营前去煮。”
“啊?”
“煮土豆,锅不够,再多拿一些来架上。”
石大壮下了命令,白衣军的火头营忙活了半个时辰,营地大门口升起十几道炊烟。
大铁锅烟雾升腾,满锅的土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热腾腾的白汽往城墙方向飘。
土豆特有的香味顺着风散开来,城门上隐隐约约都能闻着味道。
白衣军士兵端着碗蹲在营地里,一个个啃得吧唧吧唧的,时不时还有人喊一嗓子。
“再来一碗!”
城墙上,守军士兵们趴在垛口往下看。
鼻子闻到了。肚子也早就开始叫了。
他们的晚饭是一碗稀粥,这还是县里百姓家挨户搜来的,百姓们的敢怒不敢言。
一名年轻士兵吞着口水趴在城头不动弹,隔壁的老兵捅了他一肘子。
“别看了!看什么看!看一百遍也吃不着!”
“我没看!”年轻士兵赶忙把脑袋缩了回去,嘴上说没看,口水却擦了两把。
孟通此时正上到城头,一眼瞧见这帮士兵一个个魂不守舍。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厉声喝道,腰板挺得笔直。
“那帮山贼故意煮来引诱你们!若是我们被他们这群山贼抓住,他们就会屠尽我们不留活口!
他们那也没粮,吃上一顿就没了,咱们再撑两日,节度使大人的大军就到!到时候有的是大鱼大肉犒劳大家!”
话说得慷慨激昂,底下的兵也就低头应了几声。
孟通走过去慷慨激昂的说了几句,什么坚守城池职责所在,讲得口沫横飞。
城头上的士兵们听完,提了提劲,一回头闻见敌营吃得真香,便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
石大壮在营地里端着碗吃着,抬头看了看城墙。
“急不得。”
他对卫阿恭说,“让他们煎熬两个时辰。”
入夜后,雨势又大了起来。
石大壮在军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天的对峙仍然没有结果。
再过一日,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正坐起来准备喝口水,帐帘被人掀了开来。
先是卫阿恭激动的走了进来,身后领着一群人。
梦娘满身是雨水站在帐口,头发贴在脸颊上,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女子。
石大壮有些惊讶:“梦娘,你们怎么在这?”
“诸葛先生派红缨来帮忙,看有没有什么夺门的时机。”
梦娘拧了拧袖口上的水,嗓子不大但语气很急。
“结果还真是意外之喜。”
“什么?”
“那个姓孟的,刚才从西门偷偷溜出来了。被我们撞见,就被我们绑回来了!”
石大壮愣住了。
“溜……溜出来了?那姓孟的不是说要与城池共存亡吗?”
“这货就是个怂货,我们都被骗了!”卫阿恭一脸鄙夷的说道。
梦娘让开身子,两名红缨弟子拖了个五花大绑的人进帐。此人嘴里塞着布,一身便装没披甲胄。
这打扮,一看就不是要战斗的,分明是收拾好准备趁夜跑路。
石大壮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认出来正是孟通。
白天在城头上喊得最凶、腰板挺得最直、叫嚷着要与城池同在的那位孟参将,此刻正跪在地上,两腿直打哆嗦,眼珠子四处乱转。
破布被扯下来之后,孟通立刻嚷嚷开了,也顾不得什么骨气。
“别杀我!别杀我!你们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石大壮看着他。
他没吭声,但一只大手捏住了孟通的下巴,把那张脸给掰正了。
“你白天在城头上说的那些话,什么跟城池共存亡,说给谁听的?”
孟通心虚的尴尬笑道:“我……我们也肯定守不住啊!搜刮来的粮食只够两日了,节度使的援兵迟迟没有消息。
那些话我也是说给底下士兵听的,不喊喊他们早降了……我也是没办法……我怕你们会杀了我!”
卫阿恭站在旁边听完,神情里充满了嫌弃。
他跟石大壮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对方的想法。
自己在城外煎熬两日,想了各种攻城计策,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结果这位守将……嘴上天花乱坠,让下面的士兵使劲儿卖命,自己倒趁此时机先跑了。
石大壮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回头看着卫阿恭,声音平静。“卫三哥,把他绑到城门前去。”
“好。”
半个时辰后,永新县城南门外。
火把照亮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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