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嗤笑一声:“靠决堤水淹百姓赢了叛军一次的那位畜生?
他如今带兵去打通州了吧,就算回来,敢跟眼下占了魏州雄城的叛军硬碰硬?”
何先生嘴唇动了动,这恩公言语犀利,句句在理,竟然还对盟军和叛军之事甚是了解,让他无从辩驳。
裴礼转头希翼的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探寻一丝希望。
何先生垂着眼,一脸疲惫。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女子不再多问,站起身走到另一边,跟其余几个蒙面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叛军占了魏州,我们得派个人先出去,告知东家。”
一个年轻男子低声道:“燕姐姐,那这俩人怎么办?要不丢这儿算了,跟咱们没关系。”
被叫燕姐姐的女子看了角落里的裴礼一眼。
“先留着。裴家再怎么烂,这裴礼跟裴潜是亲兄弟。若是能通过他能接近盟军,说不定能帮上东家的忙。先等城里风头过去,找机会出城再说。”
几人点头,不再多言。
井底又安静下来,蜡烛熄灭,等待着夜幕降临。
裴礼靠着井壁,把头埋进膝盖里,他在想爹娘。
何先生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只有叹息。
……
魏国公府,正堂之中,魏国公裴荣与正妻张氏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照在地面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也都明白对方眼中的含义。
到现在没有何先生和裴礼的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堂中另一侧,韩章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悠闲得像是来做客的。
他也等了一夜,脸上看不出一丝疲惫。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士兵进来,附在韩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章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搜了一夜,没找到。
韩章笑着开口:“魏国公大人,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裴荣冷哼一声:“要我裴家替你劝降盟军?做梦!我裴荣就算死,也不会与叛军为伍。”
韩章也不恼,整理了一下衣袖。
“魏州如今在我安西军手中,就算您不劝降,中原几州迟早尽收于手,何必这般固执呢?”
裴荣嗤笑:“裴潜手里十万盟军,燕州边军也有数万铁骑,你觉得你这几万人守得住魏州?”
韩章没接这话,反而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今日一早我们截住一个信使。
是从汝州盟军大营派来的,说让魏国公您小心提防叛军偷袭。”
裴荣眼皮跳了一下。
韩章笑道:“看来令郎已经有所警觉了。”
“那你还坐得住?”裴荣冷声道,“大军兵临城下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裴荣冷眼相对,斜着眼看着他,袖中拳头紧握,微微颤抖。
韩章看着裴荣,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子,轻声说:“魏国公,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哼。”
“既然盟军已经猜到我们可能来偷袭魏州,为什么不直接派兵回援?反而去打通州呢?”
裴荣没接话。
韩章继续道:“他们只是'提醒'您小心,而不是派兵回来,这说明什么?”
“魏州城固,那是他们没有预料到,出了周巩这么一个反叛之人,才让你们破了城!”
韩章低声笑起来,最终化作大笑起来。
“哈哈哈,魏国公您真会自欺欺人,他们若真觉得我安西军凉州兵拿不下你魏州,为何不派兵前后夹击?”
堂中安静了几息,韩章放下茶杯,笑了。
“说明在裴潜公子眼里,通州比魏州更重要。比您这位父亲的命,也更重要。”
裴荣微微颤抖,身旁张氏听懂了这句话,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韩章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朝裴荣拱了拱手:“不急。您慢慢想。”
说完便出了堂,留下夫妻二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
裴荣闭上了眼,他心里清楚,韩章说的是事实。
……
通州东侧,万成栋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身后跟着不到两万人,出去的时候三万,回来少了一万多。
一日不到,折了这么多人,这回去该如何交代啊。
前方,盟军大军正在行进。远远看见万成栋的旗帜,前军停了下来。
裴潜策马上前,面色阴沉地看着狼狈的万成栋。
万成栋翻身下马,抱拳低头,满头是汗。
“盟主!中了江州贼匪的埋伏!那探子的消息不准确,对方不是一万,是三万人马!”
裴潜没说话。
旁边的赵怀安骑马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万成栋那副狼狈样。
他嘴角一扬,幸灾乐祸道:“万大人,你出去的时候不是说什么'区区一万山贼骑兵,定要其全军覆没'?怎么这会儿自己先覆没了?”
万成栋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赵怀安!你有本事你去试试!那群山贼兵强马壮,早有准备,于半道上偷袭!”
赵怀安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那你三万打三万,你折损了一万,对方死了多少人?”
“自然是更多!我见被埋伏于我军不利,便先撤回来保存实力!”
万成栋随即越说越自信,扬起脑袋道:“我故意边打边退,引诱他们追击。
可惜这帮贼匪太胆小,追了十里就收兵了,不然我就将计就计来个回马枪,定然将其尽数剿灭!”
赵怀安差点笑出来:“哦,那你可真够委屈的。辛辛苦苦设了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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