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传出冯闰年的声音:“停下。”
冯闰年起身走出马车。
车厢里的坐榻突然翻起,一个女子从下面翻身出来,跟着走出,跳下马车。
紧接着,外围那一圈黑风军亲卫里,有两个人翻身下马。
其中一人费力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正是裴礼。
他旁边的何先生也赶紧取下头盔,看着裴礼模样,满脸担忧。
冯闰年看着两人,问道:“二位,如今作何打算?”
柳燕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此时已经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但此时她神态却极为冷漠。
何先生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何敬,多谢冯先生、柳姑娘施救。”
裴礼也回过神来,他尽管悲恸,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他看了一眼站在冯闰年身边的柳燕,跟着拱手:“裴礼,多谢冯先生、柳姑娘施救。”
冯闰年打量着裴礼。
这位天下第一世家的公子,此时却像一只丧家之犬。
柳燕冷哼一声,先开口了:“你裴家之人都该死。决堤淹死那么多百姓,不过东家有命不可不从,是冯先生让我带你们出城的,不用谢我。”
裴礼和何敬对视一眼,只能无言地再行一礼。
救命之恩,挨两句骂受着便是。
冯闰年没觉柳燕有问题,继续问:“不知二位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裴礼看向何敬。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父母从城头上坠落的画面,心乱如麻,根本拿不出主意。
何敬回道:“冯先生,我与公子准备一路向南,去寻潜公子。只要到了盟军大营,公子便安全了。”
冯闰年点点头,随后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何先生觉得,魏国公在城头上大喊的,是裴潜吗?”
“啊?”何敬愣住了。
他看着冯闰年,不知为何会问出这种话。
城头下站着的就是裴潜,裴荣喊的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还能是裴礼不成?
冯闰年没有等他回答,接着说:“为何不能是礼公子呢?”
裴礼听了,苦笑一声,再次拱手:“冯先生说笑了。父亲大人怎么会指望我替他报仇,夺回魏州?
我大哥手握盟军十万大军,他是裴家长子。我……”
冯闰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几日前,我被韩章请进魏国公府,见到了令尊。
他当时在席间暗示于我,礼公子与何先生能够命令燕州边军。我实在好奇,不知此中有什么缘故?”
何敬听完,恍然大悟。
他看了一眼裴礼,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边军大将段雄,当年曾被礼公子救过一命。
段雄此人出身微寒,极度厌恶世家做派,但打仗十分勇武。主公看中他这一点,便将他调去北疆镇守。
这些年他一路升任边军统帅,对付北蛮手段极其凶狠,只因他全家都是被北蛮所害,主公知段雄认礼公子这份恩情。”
冯闰年点头,事情脉络清晰了。
“原来如此,那魏国公在城头上的遗言,用意就明了了。”
何敬连连苦笑:“冯先生,就算有这层旧恩在,礼公子如今单凭一张嘴也调动不了段雄。
段雄那个人一根筋,脑子里只有杀北蛮,不理大虞之事。”
冯闰年对这个解释并不在意,面色平静。
“我只是将魏国公的话原原本本说与你们听罢。至于二位如何选择,那是二位自己的事。”
说完,冯闰年转身准备钻回马车。
几名亲卫牵过两匹马,留下缰绳,退回马车边。
这是给裴礼和何敬留下的,他们还要赶去汝州。
柳燕扬了扬手中的匕首,冷眼看了裴礼一眼,满脸鄙夷。
“报仇雪恨从来都要自己手刃才有意义。懦夫。”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一匹给她备好的马。
“等等!”裴礼突然出声。
冯闰年上车的动作停住了,回头看着他。
裴礼走到马车前,对着冯闰年深深拱手一礼。
“冯先生,您能将父亲大人的遗言如实相告,裴礼感激不尽!”
他随即转头看着何敬,咬着牙说:“何先生,我决意北上燕州!
我不去找我大哥了,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何敬眼眶一热,走上前用力握住裴礼的手臂,欣慰地点点头。
“主公心里,一直都知礼公子才是最像他之人,我自当誓死追随公子!”
冯闰年重新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看着裴礼极为自然的说道:“那便一起走吧。”
“啊?”裴礼和何敬都愣住了,满脸疑惑。
你去通州,我们去燕州,怎么一起走?
冯闰年难得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离开通州时,给主公夸下的海口,此时终于算是不辱使命了。
他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冬季到了,北蛮南下将近。野狼与孤犬撕咬,真乃绝配。”
何敬更糊涂了,问道:“冯先生此去燕州,是为了陆大人筹谋?”
冯闰年回过神,看着何敬说:“我此来魏州,并非主公的授意。我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安西王败亡罢了。”
众人正说着话,一阵寒风吹过。
白絮落下。
“下雪了啊。”冯闰年看着天空道。
他转头吩咐亲卫:“把马车的套绳砍了,车厢丢在林子里。把黑风旗收好。所有人骑马。”
一名亲卫拔出刀,两下砍断绳索,将马牵了出来。
冯闰年翻身上马,拽住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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