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前，京城。
城南有一户姓谢的商贾。
谢家有个小姐，小姐生得极好，传闻倾国无双，可她从不出门。
有达官贵人抬着金子到门口，只求见一面。
门房收了金子，把人挡在门外。
于是城里传开一句话。
“谢家小姐，是座冰山。”
可是一年冬天，谢家突然定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当今国舅爷。
国舅爷年近半百，要娶谢家小姐。
谢家上下都在笑，除了谢家小姐。
她房间的门窗，关得更严了。
成亲前几个月，小姐闭门不出。
国舅爷每天派人送礼。
送礼的是个护卫，护卫不爱说话，把礼物放下就走。
一连几日，他都没见过小姐。
有一天，护卫在廊下低头放礼盒，小姐从楼上下来，隔着帘子，看见了他。
他脖子后面，有一块疤，疤很长，横着，直直连到衣口里。
小姐站住了。
她想起十一二岁那年。
那年她偷跑出府，在街上被人贩掠走，一个年轻的剑客出来，把她挡在身后。
那人手里只用一把剑就打退了一帮人贩。
可是不小心被赶来的人贩同伙偷袭。
脖子后面，被同伙砍了一刀，血从他脖子上流下来，他倒在地上。
她跪在他身边，喊他，求他不要死。
府里的下人赶到，把她拉走了。
拉走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谢府自然不管这剑客的安危。
那个人躺在地上，直到鲜血流尽。
她一直记得那一幕。
第二天，护卫又来送礼。
这一回，小姐没有隔着帘子，反而撩开帘子，问他。
“你脖子上的疤。”
“怎么来的？”
护卫愣了一下。
"小时候的，不记得了。”
护卫敷衍的打了个哈哈。
接下来的几日，小姐每天都问他几句。
问他，是哪里人。
问他，小时候做什么。
问到第三日，小姐受不了了，便直接开口。
“你是不是之前在街上救过人。”
护卫本来还想敷衍，但是看到了小姐严肃的眼神。
“是”
小姐没有出声。
从那天起，护卫来送礼，谢家小姐永远都在。
他放下礼盒，站一会儿。
她给他倒一杯茶。
他讲外面的事，城东的桥修好了，城西的米价落了。
她听着，偶尔笑一下。
护卫以前不爱说话，可那几日，他变得话多了。
大婚的日子近了。
那天，小姐把她想说的话说了。
她说，当年那个女孩，是她。
她说，她一直记得他。
她说，她不想嫁人，或者说，她只想嫁给自己真正所爱之人。
谢家小姐扑在护卫怀里，哭着诉说。
护卫站着，很久没有动。
他想了很久，才说。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
“当真?”
“当真。”
二人互相取下一根发丝，缠在二人的指头上。
那一晚，护卫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包里是当年的长剑，还有当年的衣裳。
虽然剑锈了，衣裳小了。
可他仍把衣裳穿在身上，把剑拿在手里。
午夜之前，他出门了，而谢家小姐早早的换上了大喜衣服，下人以为小姐终于想通了。
他走到半路。
巷子两头，站满了人。
国舅爷的灯，从巷子那头照过来。
国舅爷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看了他很久。
“好啊，好啊！”
“我养的一条狗，也是敢惦记着主人的荤腥了。”
剑客没有说话。
“你当年，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在死在大街上了。”
剑客弯腰，拱手向轿子里的人。
“谢国舅爷当年救命之恩，在下已为您护卫数年，我想，望国舅爷成全。”
国舅爷一笑。
“成全?”
“好，我就成全你！”
他的护卫让开了一条道。
剑客跪下，向国舅爷磕了一个头。
剑客刚站起来，迈开脚步向谢家走去。
剑客踉跄一下，一支箭射进了他的腿里。
“那看你的本事，能不能走到那里了。”
剑客在城里走了一整夜。
他从一条巷子杀到另一条巷子。
他身上中了几刀，眼睛被箭射了一只，一只手臂也被砍断。
他叼着那条断掉的手臂，手上有着他们的约定。
剑客继续杀着，往谢家走去，而轿子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大婚那天早上。
谢家小姐想着，为什么月亮会沉下去，为什么不愿为自己驻足一刻?
或许多等一刻，他就来了。
谢家上下都在忙。
丫鬟去叫小姐起身，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
小姐穿着红装，坐在妆台前。
妆台上，少了一支发簪。
午时，马上就是国舅爷来接亲的时候了。
她想着，自己不能再等了。
如果他没有来，那就等到黄泉再见面吧
她换上了一袭白衣，随后，将发簪刺入自己的脖颈。
白衣上的血，从领口一直漫到裙边。
白衣成了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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