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墨接过请柬,指尖在那枚朱印上停了一下。
“天音?”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素笺,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素笺上只有几行字,笔锋开阔,一笔一划压透了纸背。
【天音开阁,九韶重鸣。】
【谨具薄帖,恭请谭墨先生,下月初八,莅临南疆天音阁听音台观礼。】
【道门不争,琴音未绝。】
【天音阁主,方长吟。】
谭墨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吭声。
老周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开口。
“先生,要不……报个警?这东西来的太邪门了,监控一整夜都没拍到人,万一是冲着您来的……”
“报什么警!”
谭墨猛的站起来,琴凳被带翻,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一把抓起琴架上那张泛黄的残谱,凑到台灯底下。
“老周,灯!把灯给我调亮点!”
老周手忙脚乱的去拧台灯,光一亮,谭墨把请柬和残谱并排按在琴盖上。
残谱右下角,有一枚淡的快看不清的小红印。
两个古篆,天音。
“一样的……”谭墨嗓子发哑,“老周你过来看,是不是一样的?”
老周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这……这是一个印?”
“一个印。”
谭墨的手开始发抖,残谱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子,他赶紧松开,又小心翼翼的把纸抚平。
“这谱子,是我师父临走前塞给我的。”
“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南疆山里迷了路,碰上个抱琴的老道士,弹了一夜琴,天亮就走了,就留下这么半张纸。”
“他找了一辈子天音阁,找到死都没找着门。”
谭墨扶着琴盖,眼眶红了。
“我一直以为……以为是老头子年纪大了,编故事哄我玩的。”
老周张着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这世上……真有这么个地方?”
“有!”
谭墨一拍大腿,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写了三十年东方古乐,写进好莱坞,拿了奥斯卡,老外管我叫东方声音的活字典……”
“活字典个屁!”
“这张残谱第三行,我弹了二十年都弹不对!”
他抹了把脸,转头就喊。
“老周,下月初八,所有行程,全推了!”
“先生,下月初八您在维也纳有首演,票三个月前就卖光了……”
“推!”
“还有好莱坞那部片子的配乐合同,违约金……”
“我出!”
谭墨重新坐回琴前,双手捧着那张请柬,低着头,声音轻了下去。
“师父,您没找着的门,徒弟替您去敲。”
……
沪上,法租界一栋老洋房。
琵琶世家林家的老太太林婉华,今年八十一,正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学生回课。
保姆捧着一只素白请柬跑过来,脚步都乱了。
“老太太,门口信箱里的,没邮戳,也没人送……”
林婉华接过来,扫了一眼封口的朱印。
手里那把用了六十年的老琵琶,“咚”的一声滑到了膝盖上。
几个学生吓了一跳,赶紧去扶琴。
“林老师您没事吧?”
林婉华没理她们,拆开请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嘴唇跟着一动一动。
“天音开阁……九韶重鸣……”
她忽然抬头,冲着屋里喊。
“建国!建国你给我出来!”
她儿子林建国拎着锅铲跑出来,围裙都没解。
“妈,怎么了?着火了?”
“把你爸那套中山装找出来,熨平了!”
“啊?找那个干嘛?”
“我要穿着去见祖师爷!”
林建国拿着锅铲愣在门口,一脸懵。
……
岭南,一家老字号茶楼。
古筝名家梁伯庸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一笼虾饺刚掀开盖。
服务员端着一只请柬过来,一脸纳闷。
“梁伯,刚才收拾隔壁台,发现这个压在您的茶壶底下,写着您的名字。”
坐他对面的孙子梁子轩瞄了一眼,撇撇嘴。
“爷爷,现在骗子套路这么深了?连您喝早茶的位子都摸清了。”
梁伯庸没说话,拆开看了两行,筷子上的虾饺掉回了蒸笼里。
“骗你个头!”
老爷子嗓门一拔高,半个茶楼的人都转过头来。
“子轩,马上给你三叔打电话,让他从新加坡飞回来,不管他在干什么!”
“爷爷,到底什么事啊?”
“梁家的筝,要去见真正的老祖宗了!”
……
燕京,齐家。
齐慧捏着那张请柬,在客厅里来回转了七八圈。
前几天在苏城,周秀清抱着手机哭成那样,她还觉得老姐妹是魔怔了。
现在这东西就在她手里攥着,烫的她手心直冒汗!
她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拨了周秀清的号。
电话一接通,她就憋不住了。
“秀清!我……我也收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收到什么?”
“天音帖!天音阁的帖子!”
“秀清,你那天说的……全是真的?”
周秀清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
“齐慧,现在还觉的我疯了吗?”
齐慧张了张嘴,脸一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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