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缺口,是无数次拔刀、挥刀、斩击留下的痕迹。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刀身,感受着那些痕迹——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生死搏杀。
每一个缺口,都是一条人命。这把刀,见证了这个孩子十六年的所有苦难。
“你受苦了。”苏震天说。
只有四个字,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十六年的愧疚、思念、悔恨、和一种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心痛。
阿九看着苏震天,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因旧伤而微微弯曲的左腿,看着他握着她的刀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冰融化了,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
阿九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心软,不喜欢动摇,不喜欢任何让她变得不锋利的东西。
她迅速将那条裂缝封上了,用冷漠、用克制、用她十六年来修炼出的所有坚硬的东西,将它封得严严实实。
“刀还我。”她说。
苏震天将刀递还给她。
阿九收刀入鞘,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声叹息。
“产婆在城南千机楼的据点。”她说,
“你们随时可以去问她。周姨娘和翠屏的事,你们自己查。我今天把话带到了,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处置,你们自己决定”
她转过身,朝正堂门口走去。
“九歌——”沈氏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是被思念和眼泪磨碎了的声音。
她踉跄着朝阿九跑过来,裙子绊住了脚,她差点摔倒,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阿九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你还会来吗?”沈氏的声音在发抖,
“你会回来吗?”
阿九沉默了很久。
“也许会。”她说,
“也许不会。”
她走出了正堂,走过了游廊,走过了庭院,走出了定远侯府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了台阶,走进了崇仁坊的街道上。
身后,定远侯府的大门缓缓关闭,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阿九没有回头。
她走在人群中,穿着黑色的劲装,腰悬直刀,步伐不快不慢。
周围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多看了她一眼,有人没有。
没有人知道她是定远侯府丢失了十六年的嫡长女,没有人知道她是让天下权贵闻风丧胆的夜枭。
她只是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这样挺好。
阿九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木盒,金牌,银票,还有一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硬硬的东西。她将那东西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低头看。
是一颗糖。
冰糖。
冰糖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像一颗凝固了的眼泪。
阿九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将它放回了怀里,没有吃。
她继续走,走向洛京城更深的深处,走向下一个任务,下一个目标,下一场杀戮。
身后是定远侯府,身前是茫茫人海。她没有家,没有归处,只有一把刀和一颗越来越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