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避开。她只是看着那只手,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她身后的那个黄衣姑娘脸色变了。
从阿九开始说话的时候起,那个姑娘的脸色就在一点一点地变白。
先是红润褪去,然后是血色褪去,最后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从鲜艳到枯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搭在沈氏椅背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缩到身后,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在阿九和苏震天、沈氏之间来回转动。
苏九歌。
这个名字她听了十六年。
她知道这个名字不属于她,她知道自己是周姨娘的侄女,是被周姨娘从乡下接来、顶替那个死去的嫡女身份的冒牌货。
她知道这件事从七岁起就知道了,因为周姨娘亲口告诉她的,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说:
“婉儿,你记住,你就是定远侯府的嫡女。谁敢说你不是,你就告诉姨娘,姨娘会处理。”
她叫苏婉儿。
不是苏九歌。她从来就不是苏九歌。
现在,真正的苏九歌回来了。
带着证据,带着证人,带着一把饮过无数人血的刀。
苏婉儿站在沈氏身后,看着那个黑衣黑刀、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姑娘,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不怕阿九会杀她——虽然她知道阿九可能真的会——她怕的是失去这十几年来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荣华富贵、父母的宠爱、兄长的呵护,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
阿九的目光从沈氏身上移开,落在了苏婉儿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正堂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有注意到。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苏婉儿读懂了。
不是愤怒嫉妒,不是仇恨敌意,是恶心。
苏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恐惧。
她看着阿九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不会原谅她。
不会因为她哭就心软,不会因为她求饶就放过她,不会因为她是“被利用的”就网开一面。
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任何人类情感中柔软的部分。
只有冷漠,和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杀意。
“你……”苏婉儿的声音在发抖,细若蚊蝇,
“你是……姐姐……?”
阿九没有回答。她转过头,不再看苏婉儿。
“第二件事。”阿九说,
“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族谱上的名字,嫡女的身份,应得的一切。”
苏震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经历了无数战场厮杀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阿九,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刀,看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沈氏年轻时的眉眼,看到了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十六年的孩子,看到了一把被锻打得坚硬无比、却也因此永远失去了柔韧的刀。
“那你恨我们吗?”苏震天问。
阿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恨。”她说,
“你们也是受害者。周姨娘骗了你们,产婆骗了你们,所有人都骗了你们。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为我哭了十六年。我不恨你们,但我也没办法爱你们。”
苏震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沈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走过去,想抱住阿九,想摸摸她的脸,想确认她是是活的、不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过的幻影。
但她的腿软了,迈不出那一步。她只能站在那里,伸着手,哭着,像一尊被悲伤凝固了的雕像。
“第三件事。”阿九说,
“让你们知道我是谁。”
她看着苏震天,看着沈氏,看着苏承恩,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婉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叫阿九。”她说,
“我从小就在废宅区跟野狗抢食存活,七岁被暗阁带走,十二岁代号夜枭,十五岁成为金牌杀手,脱离暗阁。我杀过的人,比你们侯府所有的护卫加起来都多。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的生身父母就变得心软,也不会因为这里是侯府就收敛我的脾气。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永远痛快不了。这就是我。你们认不认我,我都无所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们认我,是为了告诉你们——我才是苏九歌。”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苏震天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颤了一下,左膝的旧伤在这几天阴冷的天气里一直在疼,但他没有扶任何东西,稳稳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阿九,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苏承恩上前一步,想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了。
苏震天走到阿九面前,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比阿九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刚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在战场上看到过无数次生死、以为自己对任何事都不会动容的人,在确认了失散十六年的女儿还活着的时候,他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情感。
“你的刀,”苏震天的声音沙哑,
“能给我看看吗?”
阿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拔出了直刀,刀柄朝前,递给他。
苏震天接过刀。
刀身窄而直,刀锋冷冽,刀身上有无数细小的划痕和几处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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