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又给自己斟了一爵酒。
只是酒壶刚刚放下,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沈威抬眼看向前方。
前面甚至坐着两个归附西岐还没多久的诸侯。
他的席位,足足往后挪了两案。
沈威扫了一眼,没说话。
再往四周看。
青骢营主将陈越没来。
玄甲营主将赵成也没来。
连素来跟着自己的偏将李通,都不在席上。
三个空位摆在那里,案前的酒爵却是满的,显然原本给他们留了位置。
沈威端起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又松开。
“怎么了?”
黄飞虎问。
“无事。”
沈威喝了一口酒。
片刻之后,他又像是随口问道:“我的剑呢?”
身后亲兵低声道:“方才按规矩留在帐外了。”
“嗯。”
沈威点头。
军中大宴,诸将佩剑入帐本无不可,但今夜姬发说是君臣同乐,特意命众人解剑。
沈威的乌金盘龙枪早已放回大营,随身佩剑则交给帐外甲士保管。
按旧例,落座之后,亲兵自会将剑取来放在主人身后。
可今日没有。
沈威朝帐门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六名王宫亲卫。
他的剑就挂在最里面那名亲卫腰侧。
沈威收回目光。
没再问。
鼓乐依旧。
帐中众人还在笑,还在饮酒。
只是方才那股热闹,不知为何,似乎渐渐淡了些。
酒过三巡。
姬发终于放下酒爵。
乐声随即止住。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临潼关既破,殷商倾覆已在旦夕,今日除却犒赏三军,孤还有一桩喜事,要与诸卿同贺。”
有人笑着拱手。
“莫非大王又得贤臣良将?”
姬发笑道:“比贤臣良将更喜。”
帐帘被两名宫人从外掀开。
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片朱红。
邑姜缓步而入。
她约莫双十年华,眉目婉转,鹅蛋脸,一双眼睛并不妩媚,反倒透着几分世家女子少有的沉静与端庄。
沈威与她相识多年,最熟悉的也是她这副模样。
只是今日不同。
她没有穿平日那身素净衣裙。
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垂珠轻晃,身披玄赤交织的翟衣,腰束金玉大带,袖口与衣摆皆绣有翟鸟纹章。
原本温婉清淡的眉眼,在这身礼服映衬之下,竟多出了几分雍容与贵气。
端得是凤仪初显,贵不可言。
这是王后礼服。
黄飞虎手里的酒爵停在半空,表情瞬间僵硬,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沈威。
靠近帐门的几名诸侯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把杯放下。
后排还有人在低声说笑,但很快,也有人察觉不对,笑声断了。
再往后,一桌一桌。
杯盏碰撞声越来越少。
说话声越来越低,气氛转瞬间凝固起来。
直到整个中军大帐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炸开的细响。
沈威坐着没动。
他看着邑姜。
看了很久。
邑姜也看见了他,却很快移开视线,走到姬发身侧。
姬发抬手握住她的手。
“孤今日已请丞相为证,待讨纣定朝歌之日,便迎邑姜为后。”
没有人出声。
刚才还拿婚事打趣沈威的黄飞虎垂下了眼。
哪吒看看邑姜,又看看沈威,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抱着酒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几名与沈威相熟的将领则各自盯着面前酒案。
没人敢看他。
沈威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姜子牙。
“丞相。”
这一声,不是师父。
但沈威也没有当着满帐诸侯的面直接质问。
十年师徒,他终究还是给姜子牙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姜子牙自然听得出来。
他端坐上首,一身道袍纤尘不染,面对沈威的目光,姜子牙神情并无波澜。
“凤鸣岐山,周室当兴,殷商气数已尽,武王承天命,顺人心,兴仁义之师而伐无道,待朝歌一破,便是天下共主。”
“既为天下之主,自当有母仪天下之人镇守中宫,调和阴阳,辅佐王命。”
说到这里,姜子牙看了一眼邑姜。
“邑姜命格属凤,生来便有辅弼王道之命,如今凤气已与西岐王气相合,若入主中宫,可使周室国运愈盛。”
“此非贫道一人之意。”
“乃天数所定,大势所趋。”
“实为天命所归也。”
天命。
又是天命。
沈威握着酒爵,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自己刚刚拜入姜子牙门下,连记名弟子都做得勉强,邑姜年纪尚小,每次见他练枪练到满身是伤,总会抱着药瓶跑过来,嘴里一声一个沈大哥。
后来姜子牙开口许婚。
沈威起初其实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是个穿越者。
两世为人,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长辈随口定下的婚约,便把一个尚且年幼的姑娘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那时,他更多只是将邑姜当成一个妹妹。
一个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
后来年岁渐长。
十年征战,每逢回到西岐,邑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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