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青光,在半空轰然亮起,没有半分征兆。
珠内那株长生根,与眼前这株已经转青的血根,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终于认出了彼此。
两株根,从根到梢,一寸寸融作一处,青光越来越盛,整座残殿,都被那团温温的光,泡得透亮。
教主压在血根上的镇宫令,在这道青光里,竟像被滚水烫过一般,寸寸龟裂。
他脸色骤变,猛地催动令纹,想把那株真根重新镇住,可那枚养了他几十年的钥,这一次,竟连真根的一根须子都压不住。
令纹一触到那层青,就像触到滚水,炸开一圈血雾,直直弹了回来。
“怎么可能!”教主死死盯着那株已经认了主的真根,眼底的血丝,一点点漫上来,“我养了它几十年,钥在我手里,它凭什么不认我?”
沈七撑着刀,一步一步,走到真根前。
他浑身的血,把那件破旧的衣裳都染透了,可他的腰,却一点点挺直起来。
他抬手,按在那株真根温温的根须上,那根须竟像认家的孩子一般,轻轻缠上他的手指。
“你养的是血,”沈七抬起头,看着他,“我喂的是家。它早就不认你的钥了,它认的,是我这一屋子的香火。”
教主还想再说,残殿上方,却传来一阵沉雷般的脚步声。
秦霜的厉喝,紧跟着响起:“玄水宗办事,闲人退避!”话音未落,几道裹着玄甲的身影,从井口一跃而下,领头之人,正是灵桑城的城主。
他看见那株青光湛湛的真根,又看见中央那团已经龟裂的镇宫令纹,脸色变了。
“这是……玄水宗封了几十年的那株至宝?”城主声音发颤,“难怪当年封它那日,一队灵台境长老,全折在了井下。原来这底下,还养着一头血莲教的母胎!”
沈七抬眼,看向城主,心里得飞快。
玄水宗来的是城主和几队玄甲,真根现世,他若硬守,拼不过一城之力;可这真根认的是他这一家,旁人碰不得。
他思量片刻,索性退后半步,让那株真根,完全亮在城主眼前。
“城主,”他沉声道,“这株根,认的是我这一家的香火,不认镇宫令,也不认玄水宗的封。你要收,也收不走。与其僵在这井下,不如你我做个交易:血莲教的母胎,我替你们除掉,这株真根,归我。
灵桑城从此少一桩祸患,我这一家,也算在灵途有了落脚。”
城主盯着那株真根,又看了看沈七满身的血,半晌,慢慢点头:“你若要真根,先让玄水宗的人,亲眼看着你把它收服。收得服,根归你;收不服,它便还是玄水宗镇了多年的东西。”
沈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手,将那株真根,整个捧了起来。
真根一入他掌心,那一屋子香火,顺着续命青藤,一股脑地涌进根里。
根须在他掌中,一寸寸亮起家的颜色,李清竹、苏若雪,还有血手姜和玄汐,还有那一缕胎元初凝的金光,都在这株根上,留下了自己的印。
根,认主了。
当着城主、当着玄水宗、当着那个脸都气白了的教主的面,认下了这个从马奴堆里爬出来的小子。
教主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抬手,掌中那枚已经龟裂的镇宫令,被他猛地攥碎,寸寸血光,顺着他的手臂,倒灌进他心口。
他整个人的气势,猛地拔高了一层,眼底的血光,也浓得化不开。
“好,好一个认家不认钥。”教主一字一句,“那我便让整个灵途的人,都看看,你这一家的香火,护不护得住这株根。”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井口激射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砸在残殿里,“三日之内,我血莲教倾巢而出。你这一家子的根,要么献出来,要么,连根带家,一并烧了。”
沈七抱着那株真根,望着教主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凝起来。
他知道,教主这是拼上血莲教最后一口气了。
这一战,躲不掉,也不能躲。
这一家子的根,就在他怀里;这一家子的命,也都在他怀里。
他若不把这最后一战打下来,往后的安生日子,便是水中月、镜中花。
城主上前一步:“血莲教倾巢,你一个人,扛不住。玄水宗,可以帮你守城。”
沈七却摇了摇头,看向怀里那株真根:“这一战,得我自己来。教主想要的,是我这一家子的根,玄水宗挡不住。他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他。那就让我,亲手了结这一局。”
回到城里的那三日,沈七没有一刻闲着。
他把真根养在含元珠里,白日在珠里陪李清竹、苏若雪,还有血手姜和玄汐说话,夜里就坐在枯井边上,把血莲教的打法,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这一战,他不能守,也不能躲,教主倾巢而来,他若缩在城里,反倒把这一家子,都困进了死地。
他要做的,是把战场,引到血莲教自己家门口去。
他这一趟赌的,是这一家子能不能从那层血云底下,堂堂正正,挣出个安生的未来。
他低头,看着真根上那一层家的颜色,心里那个念头,却前所未有地笃定。
他从清河的马棚里爬出来,一路杀到今天,为的从来不是长生,是为这一家子,挣一个再没人敢动他们的地方。
教主这一战,是他踏入这方天地以来,最硬的一关,也是最后一关。
他要是过不去,这一家子的香火,就得断在这儿。
他抱着那株真根,一步一步,朝着井口那道微光,走了上去。
身后,真根的青光,顺着续命青藤,一路淌进他丹田,暖得像把这一夜所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