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眨眼便到。
灵桑城上空那层血云,在三更天,轰然压到了城头。
血云之下,乌压压一片血袍人影,把整座城池围得铁桶一般。
血莲教倾巢而出,连海外几处暗舵的人手,都调了回来。
教主立在血云正中,一身暗红长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城头那个抱根而立的少年,眼底的血光,浓得快要滴出来。
沈七立在城头,一手抱着那株青光湛湛的真根,一手按着腰间的刀。
教主是筑基境的老人物,成名三十年,底蕴深得探不到底;他一个刚凝元的小子,差着整两个大境界。
可他身后是满城的百姓,是他珠子里头那一屋子要守的人,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沈七,”教主开口,声音沉得压过满城的风,“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真根交出来,本座留你全家一条命。你若再护着它,今日这灵桑城,便是你这一家子的葬身之地。”
沈七抬起头,迎上教主的目光:“我不交。你守了一辈子长生,长生就在这儿,你偏要用血去养、用权去夺,你从来就没弄明白,长生是什么。”
教主脸色一沉,再不多言。
他抬手,一道血光直冲云霄,那层血云,竟被他生生吸进体内。
整片天地骤然暗下来,血莲教的邪气,从四面八方,朝沈七一人压过去。
那血劲沉如山岳,压得沈七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他咬紧牙关,水府诀沉入丹田,把那口真元稳住,寒潭刀出鞘,一刀冰寒的刀光,直劈教主面门。
教主冷笑一声,血罡护体一撑,硬接了这一刀,却只觉刀气刺骨,那层血罡,竟被冻出一层霜。
他眼底多了分凝重:这小子,又强了。
“水府诀、寒潭刀,还有游龙步……一身杂学,学得倒不少。”教主冷冷道,“可这些,都救不了你的命。”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血影欺身而进,枯血爪直抓沈七心口。
沈七没有接。
他刀尖一挑,把那株真根往怀里一送,北煞刀法兜头劈下,借着那股煞风,荡开教主那一爪。
两道人影在城头交错翻飞,一个邪气冲天,一个身法如鱼,斗到酣处,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沈七心里清楚,这样耗下去,他耗不过教主。
教主靠抢人气血续命,越战越凶;他靠真根那口香火,可香火再旺,他境界摆在这儿,迟早要被拖垮。
那一掌枯血爪,到底还是擦中了他的肩。一股邪劲顺着手臂往心口钻,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低头,看见自己满身的血。
凝元对筑基,差了不止一线,他这一路攒下的势,全押在怀里这株真根上了。
就在这时,血云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一道人影,裹着海外归来的冷气,破开血云,落在城头另一端。他一身青袍,面容清瘦,正是当年遁走海外的崔沉舟。
“师兄,”崔沉舟望着教主,语气淡淡,“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只信血,不信别的。”他又看向沈七,眼底带着点复杂的光,“沈七,你我从清河一别,如今你倒把真根都拿到手里了。当年我说你是个养马的,是我看走了眼。”
教主眯起眼:“崔沉舟,你不在海外躲着,回来做什么?也要来抢这根?”
崔沉舟没有答他。
他望着沈七怀里那株真根,又望着沈七身后那层隔着珠壁、温温亮着的香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年遁走海外,拼死带走了水宫一角秘密,以为那才是长生的门路。
可如今他看着这株认了家的根,看着沈七眼底那口从没熄灭过、要护住一家子的火,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在海外争来抢去,算计来算计去,全是镜花水月。
“我不抢。”崔沉舟开口,“我回来,是想看看,一个人到底要凭什么,才能守住长生。”他顿了顿,看向教主,“师兄,你我斗了一辈子,都以为长生在水宫里、在权柄上。
可你看他,守的是一屋子香火,是一群妻儿,是续命青藤底下那口血脉的根。这才是长生。”
教主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歪理!那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长生!”
他猛地一咬牙,将那枚早已龟裂的镇宫令残片,生生按进自己心口。
整片天地骤然炸开一层血光,他浑身气势暴涨到顶点,血莲教的邪功,被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尽数榨出,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血兽,朝沈七与崔沉舟一并扑来。
崔沉舟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沈七一把按住。
沈七往前踏出一步。
他浑身的血在流,那株真根在怀里烫得灼衣,那一屋子的香火愿力,正顺着续命青藤,一股一股往他丹田里灌。
他先前养熟的血根、认主的真根,还有这一路积攒的、压在绝境里的势,此刻全被那头扑来的血兽,逼到了临界点。
他忽然懂了。
他不用再压着那股势了。
“我这一家子的香火,”他低声道,“可不止能喂根。”
他抬手,把那一整屋子的愿力,顺着续命青藤,轰然引进了自己丹田。
凝元的壁垒,在这一瞬,被那口温温的、浩荡的香火,冲得粉碎。
灵台、筑基,两道门槛,在那股愿力面前,竟连半分都挡不住。
他只觉得丹田里那口真元,节节暴涨,浑身的经脉,都被那股浩荡的香火,重新洗过一遍。
破境了。
借这一家子的香火、这一株认了主的真根,他从凝元,一路冲破了灵台,直直踏进了筑基。
教主血兽扑到近前的那一瞬,沈七睁开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