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身上的旗袍开衩猛地灌进一阵冷风,她忍不住身子瑟缩了一下,将旗袍往里扯了扯。
可她不敢离开半步,不敢回去添衣,生怕自己一走,就错过其纾的消息……
生怕妹妹出来,看不见自己,会害怕。
那名巡捕后来又经过一次,见她还在,到底有些不忍,从值班室给她倒了杯热水。
“傅小姐,喝杯热水暖暖。”
傅其桢赶紧双手接过。
“谢谢。”
搪瓷杯烫得掌心发热,她没有立刻喝,借着那点温度,紧紧捧着。
她从来都怕冷,京平北方冷重的时候,寒风似小刀割肉。
这沪海南方温度不算低,但雨水裹着凉意,却一点点往骨缝钻,浸得浑身发僵。
她只得裹紧了浅灰围巾,窝在长椅上缩着。
然后就那么坐着,一坐便是几个钟头。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巡捕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
长廊越来越暗,到最后,只剩很远的几盏壁灯还亮着。
傅其桢白天在医院守母亲,现下又胆战心惊到这般晚。
却也实在撑不住,她裹着围巾,渐渐蜷进长椅一角,头靠着墙阖眼暂歇。
可眉心始终蹙着,并没有睡熟。
——
凌晨三点多,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
刺目的白光乍现,一个男人被两个巡捕押出来,脸色惨白。
赫知彦随后走出,军装领口已经松开一颗扣子,眉宇间带着倦色。
曲副官跟在后面,神色有些对审讯结果不是那么痛快。
“少帅,那人招一半,但没吐出背后的人。”
赫知彦一边往外走,一边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
“关着。明早继续。”
“是。”
两人穿过审讯区,拐进外间长廊。
赫知彦脚步忽然停住,曲副官也跟着站住。
安静的巡捕房长廊上,昏黄壁灯下,长椅角落蜷着一个人。
一条浅灰围巾裹在肩头,杏色旗袍露出一截纤细小腿,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
赫知彦却一眼认出来了,眉头猛地狠狠蹙起。
“她怎么还在?”
曲副官朝赫知彦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亦诧异一怔。
“傅小姐?一直没走?”
赫知彦胸口忽然变得沉闷,又气又疼。
他朝廊外看去,夜雨扑扑簌簌,密织的雨线被风吹得斜斜,带着刺骨的湿冷。
赫知彦想起从前,京平的冬天,她最怕冷。
每回下学见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往他大衣口袋里塞。
一边塞,一边娇笑说着。
“知彦,我手冷,帮我暖暖。”
然后他的手就会在口袋里紧紧握住她,掌心包着她的手,慢慢捂热。
可现在,那个女人,那般单薄,竟然可以在冷涩秋雨下的巡捕房守一夜。
赫知彦心里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她没有自己,应该过得很好。
至少当年她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程家有权,有钱,有她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赫知彦真是受不了,受不了她看上去那般可怜。
他忍着怨气,恼自己还会心疼她的怨气。
抬手快速解开军装外的大衣,深呢料从肩上褪下。
脚步朝她的方向迈了一步,只一步,又止住了。
如果他过去,她万一醒了,大概又要冷脸,又要争闹。
他今夜已经够累了,也不想再同她吵。
况且,现下好歹她也能安静的休息。
赫知彦转头将大衣递给身后的曲霄原。
“把衣服给她。”
曲副官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
“是。”
他刚要过去,赫知彦又看了傅其桢一眼,忽地想到什么。
“让巡捕房食堂做点热的,给她送过去……还有傅二小姐。”
他想也不用想,她肯定没吃东西。
曲副官立刻顿住脚步,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赫知彦站在不远的灯下,看着曲霄原走过去。
那件深色呢大衣轻轻覆到傅其桢肩上,女人似乎察觉到突如其来的暖意。
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实在累的没睁开眼,只本能地往衣服里缩了缩。
赫知彦眸光定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