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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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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铁盒(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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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
    【6 / 9】
    第七样,合同。方牧翻到骑缝章那一页。
    【7 / 9】
    第八样——
    方牧停住了。
    “第八样是什么。”文嫂问。
    方牧看着桌上剩下那样东西。
    是一份设备检修记录。很薄,三页,复印件。
    “这是我从厂里档案室调出来的。”他说,“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WH-01 的一次检修记录。上面有两个签名。”
    他把纸推过来。
    文嫂看不懂那些字,但她认得出签名那一栏。
    第一个签名是李博尧。
    第二个签名,笔画很硬,姓吴。
    “这份记录有问题。”方牧说,“记录上写的是‘本次检修完成,各项指标正常’。可是同一台设备,在二月十九日出了压人事故。中间只隔了一个月。”
    “那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这份记录是假的,要么事故另有原因。”方牧说,“博尧要的就是这个——两份纸打架,打架的地方就是真话。”
    他把检修记录放上去。
    【8 / 9】
    屏幕上的格子,八格绿。
    第九格,红。
    方牧的手停在半空。
    “第九样。”他说。
    文嫂低头看自己的手。围巾还绕在脖子上。
    “你说清单上写着‘围’。”她说。
    “是。”
    “你不知道是什么。”
    “我知道它是什么。”方牧说,“我不知道它在哪儿。”
    文嫂没动。
    “我这条,”她说,“二〇〇四年冬天买的。那年在纺织厂食堂打工,每天骑四十分钟自行车。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一直咳,咳了三个月。他买了这条,十九块。”
    她顿了一下。
    “我戴了二十年。”
    方牧看着她。
    “沈文华。”他说,“这个盒子要的不是围巾。”
    “那要什么。”
    “要一件他碰过的、只有你有的东西。”方牧说,“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清单上只有一个字。”
    文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停了。弄堂里有人在喊孩子起床上学。
    “要是我戴上去,”她说,“它开了,会怎么样。”
    “里面存的东西会出来。”
    “出来了以后呢。”
    “出来了以后,”方牧说,“这件事就再也压不住了。”
    屋里静下来。
    文嫂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她摸到边上有一处,比别的地方厚一点。
    她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把围巾摘下来,摊在桌上,一寸一寸摸。
    摸到右边,离边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她停住了。
    那一处的针脚和别的不一样。
    不是织的时候留下的,是后来补上去的。
    补得很细,线头和原来的几乎一个色,不仔细摸摸不出来。
    她拿剪刀,挑开那一处。
    里面不是棉花。
    是一个很小很硬的方块,用塑料袋裹着,缝在夹层里。
    文嫂把它取出来。
    塑料袋上,有博尧的字。铅笔写的,很小,一笔一画:
    第九样。要是有人问你要,你别给。
    她坐在灯下,拿着那个小方块,坐到很晚。
    十一点,她给方牧打了个电话。
    “我找到了。”她说。
    电话那头,方牧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来。”
    “明天吧。”文嫂说。
    “为什么明天。”
    文嫂看着桌上那个箱子。
    “我今天晚上,”她说,“想自己看一眼。”
    挂了电话,她把小方块握在手心里。
    它是凉的。
    她想起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早上,博尧蹲在门口给小宝系鞋带。
    系了一遍,拆开,又系了一遍。
    他那时候,已经把东西缝进去了。
    他蹲在那儿的时候,想的不是今天要加班。
    他想的是——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有人能从里头拿出来。
    文嫂把围巾重新绕回脖子上。
    然后她拿起那个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她写:
    二月十日。找到了。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他说别给。那我就不给。
    同一天晚上,很远的一间屋子里。
    一个人把电话放下,对坐在对面的人说了一句:
    “她家里今天来了个男的,提着一个箱子。”
    “什么箱子。”
    “不知道。灰的,铁。”
    对面那个人想了想。
    “查一下。”他说,“查她最近见了谁。”
    “要是查不出来呢。”
    那个人把手里的烟按灭。
    “查不出来,”他说,“就让她自己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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