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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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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二点前有效(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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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了。”
    林先生没马上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又抬起来。
    “沈女士,”他说,“我不跟您律。我只跟您说一件事——这份和解确认,写的是双方对事故定性无异议。您签了,往后这件事就按这个定性走。您不签,往后这件事也还是这个定性。”
    “那我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林先生说,“签了,孩子的床排在四月。不签,排在九月。”
    他把信封放在弄堂口的石墩上。
    “我不催您。”他说,“您慢慢看。十二点以前给我回话就行。”
    “怎么回。”
    “打这个电话。”林先生把名片也放在信封上,“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女士。”
    “嗯。”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林先生说,“这份方案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钱总不知道我今天来。”
    文嫂抬起眼。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先生说,“我今天来,是我自己看了那份名单。我也有孩子。”
    他说完就上车了。
    车开走的时候没有鸣笛。
    文嫂站在石墩前,站了很久。
    小宝在旁边拽她的袖子。
    “妈,那是什么。”
    “没什么。”
    “我能看看吗。”
    “不能。”
    她把信封拿起来,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像抱一件会跑掉的东西。
    母女俩——母子俩往家走。
    走到楼下,文嫂停住了。
    她蹲下来,看着小宝。
    “小宝。”
    “嗯。”
    “你先上去。”她说,“妈在外面站一会儿。”
    “你干嘛。”
    “我抽根烟。”
    “你不抽烟。”
    文嫂愣了一下。
    “那我站一会儿。”她说。
    小宝上楼了。
    文嫂一个人站在弄堂里,抱着那个信封,站到天完全黑下来。
    方牧来的时候是七点二十。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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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看见文嫂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
    “什么东西。”
    “你念。”文嫂说。
    方牧坐下,把里面几页纸抽出来。
    第一页是医院的名字、科室、主刀医生的名字。
    还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预排床日期:四月十六日。
    第二页是费用明细。
    一共七行。
    最后一行是合计数:人民币肆拾柒万叁仟元整。
    下面有一行小字。
    由上海弘盛公益基金会全额承担。
    第三页是一张表。
    表名是:《关于李博尧同志不幸去世一事的谅解与和解确认书》。
    方牧的手停住了。
    他把第三页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他没说话,把纸放下。
    “念。”文嫂说。
    方牧念了。
    念到“双方确认,李博尧同志于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在工作中发生的意外,属生产安全事故,双方对该定性无异议”这一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文嫂抬起头。
    “往下念。”
    “就这些。”
    “后面呢。”
    “后面是签字栏。”方牧说,“两栏。一栏是家属,一栏是公司。”
    “没了?”
    “没了。”
    文嫂把那三页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看不懂字。
    但她看懂了格式。
    哪一页厚,哪一页薄。
    哪一页上有个方框,等着人往里填名字。
    她把第三页单独抽出来,压在桌面玻璃底下。
    “这一页,”她说,“是骨头。”
    “什么意思。”
    “你吃鱼,”文嫂说,“肉是肉,刺是刺。这一页是刺。”
    方牧看着她。
    “文嫂,”他说,“这不是威胁。”
    “我知道。”
    “这是测试。”
    方牧把三页纸并排铺开。
    “第一页是医院,第二页是钱,第三页是和解。”他说,“他把和解放在第三页,不是夹在中间——他不怕你看。”
    “那他是老实?”
    “不怕你看,是因为他想好了你看完以后会怎么办。”方牧说,“你只有两条路:签,孩子的病治了,博尧的事永远是事故;不签,床从四月排到九月。”
    “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他还有下一招。”方牧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招。我只知道今天这招的用处——”
    他把手指按在第三页上。
    “他在试你会不会屈服。”
    方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今天派人来,说的是‘钱总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出来了——说出来就是留退路。你签了,他说是公司帮扶;你不签,他说是员工个人行为。”
    他回过头。
    “他今天什么都没冒。”方牧说,“他只是放了个饵,看你咬不咬。”
    “我要是咬了呢。”
    “你咬了,他就知道你是个可以谈的人。可以谈,就好办了。”
    “我要是不咬呢。”
    “不咬,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谈。”方牧说,“不好谈,他就得换法子。”
    “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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