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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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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二点前有效(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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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硬的。”
    屋里静下来。
    桌上的箱子,屏幕一直在走。
    84 : 01 : 47 : 33
    文嫂把手放在那个信封上。
    她放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方牧没想到的话。
    “方先生。”
    “嗯。”
    “那个排床,”她说,“四月十六。”
    “是。”
    “小宝的病,”文嫂说,“医生说最好在学龄前做掉。他今年九岁。”
    “我知道。”
    “医生说再拖下去,窗口就关了。”文嫂说,“什么叫窗口就关了?”
    方牧没马上答。
    他坐下来。
    “就是心脏长大到一定程度,”他说,“有些修补就做不了了。不是不能开刀,是开完以后,他这辈子还是跑不动。”
    文嫂点点头。
    “那就是说,”她说,“九月也是窗口。”
    “九月也是。”
    “那四月和九月,”文嫂说,“差五个月。”
    “差五个月。”
    文嫂把手从信封上拿开。
    “我这八年,”她说,“等了八年了。”
    方牧看着她。
    “五年我等得起。”文嫂说。
    她把第三页从玻璃底下抽出来,撕了。
    撕成四片,又撕了一遍,撕成十六片。
    撕完她把纸屑拢在一起,塞进信封里。
    “这个你拿走。”她说。
    “拿去哪儿。”
    “还给那个林先生。”文嫂说,“你跟他说,前两页我留下了,第三页我还给他。”
    方牧没动。
    “文嫂,”他说,“你留着前两页,就等于收了他的钱。”
    “我不收钱。”
    “那是什么。”
    “是证据。”文嫂说。
    方牧愣了一下。
    “这上面写着四月十六,写着四十七万三,写着弘盛公益。”文嫂说,“这些字是他自己写上去的,是他自己送过来的。”
    她把手按在桌上。
    “他今天来找我,这个事就发生了。”她说,“发生了,就得抄下来。”
    方牧走了以后,文嫂打开本子。
    她今天要抄的很多。
    她抄了医院的名字——不认识的字照着画,画得歪歪扭扭。
    她抄了周主任的名字,抄了四月十六,抄了四十七万三。
    抄完她停住笔,想了一会儿,在后面添了三行:
    今天有人来给我送钱。
    钱是真钱,医院是真医院。
    他不是来害我的。他是来买我的。
    写完她看着这三行,又添了一句:
    我没卖。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林先生站在桌前打电话。
    “没有。”
    “她怎么说。”
    “她把第三页撕了。”林先生说,“撕成十六片。前两页留下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了一句。”林先生说,“她让那个人带话回来——前两页她留下了,第三页还给我们。”
    “还有呢。”
    “没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
    然后那边的人说:
    “明天你不用去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不用我们催。”那个人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人说,“她既然留下了前两页,说明她懂了。一个懂了的人,比一个不懂的人难对付得多。”
    林先生握着电话,没说话。
    “你做得没错。”那个人说,“该说的都说了,一句违法的话都没说。”
    “是。”
    “那就这样。”
    “钱总,”林先生说,“我有一句不该问的。”
    “你问。”
    “她一个不识字的女人,”林先生说,“她怎么看出第三页是刺的?”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林先生以为断了。
    然后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因为她吃过亏。”他说,“吃过亏的人,看纸看得比看人准。”
    电话挂了。
    钱正兴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陆家嘴的夜,灯一直排到很远。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他一年只抽十二根烟,一个月一根。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二月这一根,他提前了九天。
    他抽了一口,看着窗外。
    “沈文华。”他说。
    没有人应。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不卖,”他说,“那就只能让你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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