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带着礼物和行李,去见一年没见的人。
他以前也是其中一员,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后座绑着一箱水果和一袋腊肉,骑三个小时回刘阳老家,路上冻得手指发麻,但到家的时候他妈已经炖好了排骨汤。那碗汤现在还在他记忆里,但再也没机会喝了。
林默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靠着窗。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滑,先是站台、然后是小城的边缘、然后是大片的田野和远山。
高铁的速度比他以前坐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快,窗外的景物在视野里拉成一条模糊的线,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快速展开。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些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它们隔着一层玻璃迅速靠近又迅速远去,像在翻一本不需要他动手的书。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现在是第七次重开了。
从第一次死在常沙那条梧桐巷子里开始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可这半年多他经历了陈旭的江景大平层、杜云飞的房车旅行、宋野的教室和火场、邹劲夫的拳台和债务、陈阳的代练和黑基地、秦绍文的市长办公室和新闻发布会、顾长安的园区和战区。
每一世都像是被折叠过的不同版本的人生,它们平行排列在时间轴的同一条线上,互相不重叠,但每一段都完整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顾长安的手,瘦、白、指节突出,跟陈旭的手、邹劲夫的手、秦绍文的手都不一样。但这只手底下已经累积了七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每一段都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了一层印记。
半年多的时间里他换了七张脸、七种身份、七副人生轨迹,整个人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里来回搅了好几遍,但最终沉淀下来的还是那个坐在梧桐树底下等死的常沙外卖员。
挺奇怪的,换了那么多身份,做了那么多事,但他心里最真实的锚点还是那辆破电动车的坐垫和那条晒得发烫的柏油路。
高铁经过一座城市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到远处有一片亮着灯的高层住宅楼,窗口层层叠叠地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前提前点燃了一大片炉火。他以前住在那种楼里。
不是在常沙,是第一世之前的某个出租屋,六楼没电梯,窗户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在那里住了三年,每天凌晨出门晚上回来,楼梯间那盏声控灯坏了大半年,他每次上楼都要摸黑数台阶,数到第十二阶的时候拐弯,再数六阶就是走廊。他后来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扇门的位置。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又沉下去。他又想到了那些过去。
七世重开,每一世都像是一段被拉长了的短篇故事,每一段都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再也见不到。
现在又要过年了。从他第一世死掉的那天算起到现在,第一个春节。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刘阳老家,跟他爸坐在堂屋里看电视,他妈在厨房里炸丸子、蒸扣肉,油锅的滋啦声隔着两道墙都能传到客厅来。
他爸一边喝茶一边点评电视里的春晚节目,说这个小品不行、那个相声还可以,他坐在旁边磕瓜子,没怎么搭话,但那种不需要搭话的感觉比任何对话都安心。
今年不用回去了。
顾长安的家他不想去,那个家对他来说全是陌生的脸和陌生的关系,去了只会尴尬和不自在。回他自己的老家就更不可能了,他爸他妈不认识现在的他。
他以前设想过很多次,如果有机会回去看一眼就好了,远远地看一眼也行,看到他们还好好的就行了。
但他后来想通了,看了又有什么用?
他们认不出他,他也不能跟他们说他是谁,那一眼看过去除了让自己难受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看。
不过回去看那也得找一个住处,正好他已经想好去什么地方了。
林默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暗下来了。
车厢里的灯光把他的脸映在玻璃上,跟外面飞速掠过的夜色重叠在一起,那张脸像是挂在半空中一样。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常沙那个会所的联系方式,那个经理的号码他存了很多世了。
虽然每次去的时候都是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脸,但每次消费的金额都差不多,经理虽然认不出他是同一个人,但那种“这位是老客户”的直觉是认得出来的。
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来了,老规矩,给我留个好点的包厢。”
那边回得很快,听这口气,经理大概以为又是哪个熟客换了新号或者换了个联系方式来找他,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带了几个“好的哥”“您放心”之类的话,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神秘客户的存在。
他没有回第二句,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暗下来的田野和村庄。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林默拎着那个不存在的行李袋走出车站,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常沙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像是有人拿一把冰凉的尺子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脸。
他站在出站口看了一会儿外面那些正在亮着的灯和正在排队等出租的人流,空气里有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那片正在被夜风裹着的灯光里。
会所的大堂灯光暖黄柔和,像是一直在用同一种方式亮着等他。
他在门口站定的时候,经理已经迎了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瘦得颧骨凸出的脸上停了一瞬。
又扫过他手里那只旧行李袋和那件沾了灰尘的外套,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把笑容堆到了脸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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